阿英坐在那堵小墙前面,抱着那个盒子,一直坐到天亮。
远处那些声音响了一夜。
叮叮当当,来来往往,喊来喊去。有时候突然静下来,静得吓人,然后又是一阵更响的。
狗趴在她脚边,耳朵一直竖着,时不时动一下。
天亮的时候,声音小了。
不是没了,是小了。退到更远的地方,嗡嗡嗡的,像远处的雷。
阿英站起来。
那盏灯早灭了。她把灯拿起来,吹了吹灰,放回原处。
然后去地里。
那根歪萝卜还在,叶子挺着,精神得很。边上那溜小东西又开了新花,白的黄的,挤在一块儿。
她蹲下,开始浇水。
一瓢一瓢,慢慢地浇。
浇完了,站起来,看着那根萝卜。
看了一会儿。
“他还活着。”她说。
那根萝卜没理她。
风一吹,叶子抖了抖。
她转身,去那堵小墙那边。
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些罐子,都还在。那块木板上的石头,灰的白的一块块,中间那块淡金色的,白天也亮着,温温的。
那块骨头,白的,也在。
她蹲下,开始擦。
一个一个地擦。
擦完了,放回去。
然后去那几根柱子那边。
那些绳子上挂着几串干菜,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看完,回去坐下。
抱着那个盒子,打开。
那只鸟在里面,歪歪扭扭的,烧黑了一半。
那块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亮着。
她看着它们。
看了一会儿。
“他会回来的。”她说。
那只鸟没理她。
那块石头也没理她。
但都亮着。
她靠着墙,闭上眼。
狗趴在她脚边,也闭上眼。
远处那些声音,还在嗡嗡嗡地响。
像远处的雷。
又过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