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方才你握住那柄剑、走向断崖之外的无之深渊时——”
她没有说下去。
林昊看着她。
她垂下眼帘,那双惯常清冷的冰蓝眼眸,此刻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脆弱。
“怕你回不来。”她说。
风暴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远。
林昊伸出手。
他的指尖,轻轻触过她额前一缕被混沌乱流拂乱的碎,将它拢到她耳后。
那动作很轻,很慢,如同怕惊碎一场易碎的梦。
“我回来了。”他说。
冷凝霜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眼帘,看着他那双暗金与青意交织的眼眸。
很久。
“……嗯。”她说。
然后,她握紧霜天剑,转过身,面向那片混沌乱流的海洋。
“走吧。”
林昊看着她清冷孤峭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冰凰谷的试炼峰顶,这个女子手持木剑、独自练剑的背影。
那时的她,连余光都吝于分给他这个“杂役弟子”。
此刻的她,站在他身侧,准备与他一同踏入这片连仙帝都不敢直视的绝地。
中间隔了多少年。
隔了多少场生死。
隔了多少句没说出口的话。
林昊收回目光。
他转身,面向那片混沌乱流。
“走。”
九道身影,踏入风暴。
混沌乱流的恐怖,远所有人预想。
那不是攻击。
不是任何可以被格挡、闪避、抵御的神通或法则。
它是混沌海最本能的“排异反应”。
林昊踏入乱流的第一瞬,便感觉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缕神魂,都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抓住,向九个不同的方向拼命撕扯。
混沌光罩在身周三寸疯狂闪烁。
那些细密如织的道纹,在此地如同暴风雨中的蛛网,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昊甚至来不及修补——
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一百道。
光罩表面在不到三息之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裂痕。
他没有慌张。
他只是将混沌世界之力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不是防御,是“定”。
他将自己这具肉身,视为混沌珠世界的一部分。
他是山。
他是河。
他是这片初生世界的大地与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