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已在身后。
那道被剑钉住无尽岁月的虚无深渊,在他们离开后缓缓合拢,如同一只终于可以阖上的眼,沉入亘古的睡眠。
林昊没有回头。
他握着那柄通体深灰、布满裂纹的长剑,沿着来时的透明路径,一步一步走回断崖之上。
剑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林昊知道,这柄剑承载的东西,比他此生握过的任何兵器都要沉重。
——那位孤独旅者耗尽余生未能走完的路。
——那七团融入混沌珠大地的、油尽灯枯的世界意志。
——还有那句刻在碑脚的、潦草如遗言的“勿忘我道”。
他收剑入虚。
剑身没入混沌珠空间的刹那,悬于苍穹的那柄四尺混沌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问候般的嗡鸣。
新来的剑没有回应。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混沌剑身侧,剑身上的裂纹在混沌珠的温养下,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愈合着第一道。
如同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人,在梦中翻了个身。
林昊收回感知。
他抬起头,望向漩涡之眼更深处。
断崖之外,那来时的石面已走到尽头。
前方,是另一片海域——不是混沌海,不是虚无深渊,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过渡地带。
这里的混沌能量,比漩涡之眼外狂暴百倍。
它们不再是缓慢流动、永恒演化的原初之海,而是被漩涡之眼的牵引力强行撕碎、扭曲、压缩成无数细密乱流的——混沌风暴。
每一缕乱流,都如同一柄无形的刀。
它们没有方向,没有规律,没有片刻停歇。
它们只是在这片被漩涡中心引力反复撕扯的空间中,永恒地碰撞、分裂、重组、再分裂。
林昊站在风暴边缘。
混沌光罩在他周身重新凝聚——不再是进入漩涡入口时那厚达十寸的濒死防御,而是薄薄一层、仅容贴身的三寸青辉。
不是他不想加厚。
是加不厚。
这里的混沌乱流密度太高、撕扯力太强,任何向外扩张的防护,都会在瞬息之间被千刀万剐般削成碎片。
只能贴身。
只能硬闯。
林昊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冷凝霜。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霜天剑缓缓拔出。
剑身上的裂纹,在漩涡之眼的混沌压力下,比在净土时又多了三道。
但她握剑的手,依然稳如冰封千年的湖面。
林昊看着她。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与他对视。
“怕吗。”林昊问。
冷凝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将霜天剑横于身前,冰蓝的剑身映着她清冷如初的眼眸。
“……怕过。”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暴边缘的低沉嗡鸣淹没。
“在混沌猎手潮中力竭时,怕过。”
“在净土碑前听你说那些话时,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