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清这才自台阶缓步而下。
玄青大氅随风微扬,声音不高,却足以压住全场:
“西路军远道辛苦,本当犒劳。
然俘虏乃我军血战所得,若人人私刑泄愤,军纪要之何用?
刘将军,想要功劳,明日押解路上自有你一份;
今夜若再动我俘虏一根手指——”
他抬手,做了个轻描淡写的“斩”的手势。
“便以违令论处。”
刘晓辉握紧的拳咯咯作响,终究只能低头:
“末将……知错。”
铁箱的车轮声辘辘远去,夕阳最后一缕光被山脊吞没。
黑龙寨前,俘虏低头,西路军低头,唯有燕赵黑旗在风中猎猎。
像一把刚刚开锋的刀,锋芒毕露,却无人敢再试其刃。山道蜿蜒,晨雾未散。
李方清、张斌、许褚、刘晓辉四骑并辔而行,铁甲在初阳下泛着冷光。
身后,两军混编的押送队伍拉出一里多长。
镣铐叮当的土匪垂头丧气。
被解救的百姓扶老携幼,眼里终于有了一线活气。
张斌按捺不住少年意气,侧赞道:
“李叔一战定九连,六寨灰飞烟灭,可谓算无遗策!”
许褚大笑着附和:
“那是!主公三步一计、五步一杀,连俺老许都看得眼花缭乱!”
刘晓辉脸色仍带着昨夜未散的尴尬,忽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头三人都听得见:
“秦将军与李将军自破黑龙寨后便不见踪影,莫非……另有差池?”
李方清目不斜视,只抬手遥指东南天际,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今日天气:
“黑龙寨只是六寨之一。良玉、存孝此刻正在‘扫尾’
赤焰寨残部、灰狐寨余寇,另有几处暗哨,皆需拔除。
两日后,他们自会押着第二批俘虏、第三批辎重,与我们在青兰城外汇合。”
李方清顿了顿,侧头看向刘晓辉,似笑非笑:
“刘副将若嫌脚程慢,大可先行回城报捷。
只是——那些俘虏口供、战利清单,还需一并呈给城主,你可别漏了哪一笔。”
刘晓辉喉头动了动,终究垂眼拱手:
“末将……愿随大队同行。”
山风掠过,吹得李方清的大氅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