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只见烟火里那座木栅门缓缓关合,像一张得逞的嘴。
铜环刀上又添新缺,裘彪却第一次感到刀柄透出的寒意。
雨刚停,山风卷着湿冷钻进石缝。
许褚铁塔般的身子猫腰闪进偏院,铁甲上水珠乱滚。
他凑到李方清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
“主公,搜到暗窖里还藏着一个活口——宋骁!人赃俱在。”
李方清眉梢一挑,并未回头,只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土:
“就他一个?”
“不止。”
许褚咧嘴,露出森白的牙。
“那软骨头一见刀,就把和‘过山风’、‘赤焰’、‘灰狐’三通书信全抖了出来。
末将顺藤摸瓜,在书房暗格里又翻出十几封,墨迹还新,落款全是宋骁。
粮图、布防、克连国城池官仓钥匙的摹本,一应俱全。”
李方清闻言,眸色沉了沉,像寒夜里陡然凝出的冰凌。
他轻声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人证、物证、口供,三味俱全,正好熬一锅好汤。”
说罢,他拢了拢披风,转身往寨后书房走去。
靴子踏过积水,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花,仿佛踩在某些人的心跳上。
“带路。”
声音不高,却冷得让许褚这个大老粗都缩了缩脖子,连忙前头引路。
书房门“吱呀”阖上,窗纸被山风吹得鼓涨,像随时会破。
案上烛火摇曳,李方清背手而立,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宋骁伏在案边,手腕上的麻绳勒痕还在渗血,却被兵卒松了绑。
他顾不得疼,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子爵饶命!小的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李方清没回头,指尖轻轻拨过那摞书信。
最上面一封,落款“宋骁”,墨迹尚未干透。
字里行间全是向“过山风”献粮、献兵、献城防图的细节。
“一时糊涂?”
李方清轻笑,声音低得像夜猫子踩瓦。
“糊涂到把官仓的钥匙都画成图送出去?宋男爵,你这笔糊涂账,可值不少脑袋。”
宋骁浑身一颤,膝行两步,抱住李方清小腿:
“小的愿戴罪立功!愿献家产、献田契、献——”
“这些我自有办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