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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仔荣瞥了眼照片,脸上不见半点欣喜,反而浮起一丝讥诮,“我说哪来的善心人,原来别有目的。”
天收接着解释:“孙先生年纪大了,这些年来始终惦记着您。
他反复交代,务必找到您,带您回去见一面。”
他说话时悄悄观察着这位少爷的反应。
毕竟凭空多出个祖父,任谁都需要时间消化,他们也没把握对方是否愿意走这一趟。
花仔荣垂着眼没吭声,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他对这位远在江湖帮派中的祖父毫无记忆,更谈不上感情。
可“竹联帮堂主之孙”
这名头,无疑能换来不少方便。
“有意思,”
他暗自掂量,“正愁没人搭手,天上就掉下个爷爷。
既然是亲的,哪有不帮孙子平事的道理?”
“借竹联帮的势对付蒋天生、陈楚那帮人,总比我花钱找那些杂鱼稳当。”
他摸着下巴久久不语,心底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天收在一旁静候许久,终于轻声提醒:“少爷,您若没有其他顾虑,咱们不如尽早动身?其余琐事我们都会打点好。”
话音诚恳,却又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花仔荣立刻摆出一副惊喜交加的神情,双手紧紧握住天收的手,连连点头。
“实在太好了!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去寻这位多年未见的爷爷呢。”
他脸上堆满关切,问道,“老人家这些年来身体可还康健?”
天收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应道:“孙先生这些年一直为帮中事务奔波,劳心劳力,身子骨……确实不太硬朗了。”
花仔荣一听,忙不迭接话:“那可不行!等我回到他身边,一定得劝他多歇着,少操些心。”
天收闻言,暗自思忖:这孩子倒是一片孝心。
若能将他平安带回孙先生跟前,也算立下一桩功劳,先生必定十分欣慰。
可他哪里晓得,花仔荣这一切做派全是演戏,只为之后自己的图谋铺路。
花仔荣话锋一转,又露出愁容:“我也巴不得立刻跟你们离开香港,只是眼下……我实在身不由己啊。”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显出疲乏不堪的模样。
天收眉头一拧,急忙追问:“少爷,莫非在香港还有放不下的人或事?若有牵挂,不妨一并带上走。”
花仔荣摇摇头,苦笑两声,提醒道:“你难道忘了今天咱们是怎么见上面的吗?”
天收这才恍然,想起日间那场惊险追逐。
他也纳闷:这位少爷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竟遭人一路追杀?若只是寻常纠纷,凭他们竹联帮的声势,出面调停或是破财消灾都不算难事。
于是他又问:“您到底结下了什么梁子?对方为何非要取您性命?”
花仔荣出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
“对方是洪兴的人,恨不得将我斩成肉酱。”
“洪兴?”
天收心中一凛,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花仔荣只得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包括如何与洪兴结怨,又如何安排人手行刺洪兴坐馆蒋天生却未能得手,以及蒋天生悬赏百万誓取他性命之事。
一旁的天收越听越是心惊。
本以为不过是一桩简单的接人任务,谁知内情竟如此错综复杂。
更麻烦的是,这位少爷招惹谁不好,偏惹上香港顶尖字头洪兴……甚至竟敢派人暗杀对方龙头,这仇已然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莫说他们竹联帮是外来势力,即便本地社团遇上这等纠纷,想化解也难如登天。
弄清来龙去脉后,天收明白此事已出自己所能处置的范围。
花仔荣趁机打起感情牌,哀声道:“你一定得拉我一把!如今我已是丧家之犬,随时可能被人乱刀砍死。
要是我真死在香港,我爷爷该有多伤心?不如你调些人手给我,咱们谋划个机会,干脆做掉蒋天生。
只要他一死,自然没人再惦记那笔赏金,到时候我也能早些回竹联帮与爷爷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