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街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陈楚自酒吧那扇厚重的门后步出时,后半夜的钟声仿佛刚刚在远处敲响。
他不过略作消遣,并未久留。
正要拉开车门,一股芒刺在背的感觉悄然攀上脊梁。
他动作未停,只似不经意般,目光滑过街对面那道幽深的巷口。
一辆银灰色的小型面包车静默地泊在路边,车窗覆着浓黑的膜,像一只蛰伏的兽,窥不见内里分毫。
陈楚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中了然。
他未作表示,坦然坐入车内。
今夜随行的唯有封于修一人。
车启动后,陈楚方才开口,语调平静无波:“瞧见对面那辆车了么?若我没猜错,里头坐着的,便是那‘会走路的百万赏金’了。”
封于修初时一怔,随即醒悟,手已按上车门:“我这就去将他请出来?”
此刻就在自家店门之外,只需一个信号,数十人手顷刻便能涌出,将那铁皮盒子围得水泄不通。
陈楚却摆了摆手:“不必。
今日店里喜庆,别扰了客人的兴致。
照常开吧。”
他向后靠进座椅深处,合上眼帘,神态闲适如午后小憩,“鱼儿既已跟着,总会咬钩的。”
见他如此气定神闲,封于修便也收手坐稳。
轿车平稳驶离霓虹闪烁的街区,融入流淌的夜色。
不多时,车辆驶上一座跨江大桥。
桥面空旷,唯有他们与后方那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划破沉寂。
就在即将驶离桥面、转入前方岔路的刹那,一道庞然黑影猛然从侧里冲出——一辆重型半挂货车径直横亘在路心,截断了所有去路。
司机骇然,猛踩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夜空,轮胎在路面拖出长长的焦痕,车头在几乎吻上货车巨壁的瞬间,堪堪停住。
后座的陈楚被这剧烈的颠簸惊动,缓缓睁眼,眸中却无半分波澜。
“找死吗!快把车挪开!”
惊魂未定的司机未察异样,只当是醉驾的莽夫,探出车窗怒骂。
那货车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后方的面包车却骤然加,狠狠撞上了轿车尾厢。
闷响之后,面包车那看似逼仄的车门哗啦洞开,竟如变戏法般涌出二三十条人影,手持棍棒,瞬息便将轿车围成铁桶。
金属敲击车身的钝响,密集如骤雨。
花仔荣最后才慢悠悠蹬下车,嘴角斜叼着牙签,手中一柄砍刀映着冷白的桥灯,寒光流转。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志得意满。
司机面无人色,声音颤:“老、老板……我们被围死了!”
陈楚反而笑了,拍了拍司机肩头:“放宽心,这些不过是来寻我的‘老朋友’。
你且安稳坐着,不必报警,所有损失自然算我的。”
说着,他将一叠钞票塞入司机衣兜。
司机瞠目结舌,“可、可是……”
话未说完,陈楚与封于修已推门而出,坦然踏入那片由敌意与金属寒光织成的包围圈中。
眼见对方仅有两人,花仔荣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人越少,于他自是越有利。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刀,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陈楚,没想到吧,咱们还能在这儿碰上。
当初要不是你挡路,老子早就飞黄腾达了。
看来咱俩命里犯冲,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为了收拾你,我连家底都掏空了。
花仔荣瞪着一双红的眼睛,嗓音嘶哑地低吼道。
陈楚不紧不慢地将烟蒂弹向半空,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