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终于肯说句实话了,非要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才肯开口吗,午夜?”
“我不得不说实话……不然你会把我赶出家门的,紫悦。”
“你现在神态和表情看起来像囚徒、像犯了错的属下,你知道吗,午夜?”紫悦的声音软了下来,“可我们是挚友,是姐妹啊。”
紫悦那句温柔又心疼的话语落下,午夜闪闪的身子却像是被狠狠戳中了心底最隐秘、最煎熬的伤疤,猛地一颤。
本就通红泛肿的眼眶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膝上,碎得狼狈不堪。
她死死蜷缩着身子,翅膀紧紧裹住自己,头埋得几乎要抵进胸口,连抬眼看紫悦的勇气都没有。
满心的委屈、自责与无可奈何缠成一团乱麻,最后只化作满是悲凉的自嘲,声音沙哑破碎,轻得几乎要被烛火轻响吞没:
“我们是挚友,是姐妹……可又有哪家姐姐会对自己的妹妹动了别样的心思,又有哪个姐姐会像我这样……”
“我爱你,却从不是如今这般不该有的爱……”
那曾是出于亲情与深厚友情,对紫悦毫无保留的爱——是裹挟着平等、尊重、陪伴,可以为她赴汤蹈火、甘愿奉上一切的爱。
可现在,这份爱变质了,彻彻底底地变质了。
从前那些藏在心底的异样情愫,只被她当作一时的玩笑、不该有的邪念,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那些心思早已生根芽,大有长成参天大树的趋势,那些反复的自我否定与徘徊,反倒成了催化它疯长的催化剂。
“那不一样,真的不一样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向爸爸妈妈、向哥哥他们交代……”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紫悦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穗龙……他现在兴许是熟睡了,也有可能正贴着门偷听……”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走了之、音讯全无,或许才是最好的……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根本顾不上其他的,只想逃避……可我一走,你们该怎么办?我不想看到你们为我担心……又或许,只是我想多了,根本没有马会在意……”
“我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哭没有用的。”午夜用蹄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自嘲道,“哭真的没有用的……改变不了已经生的一切;忏悔也没有用,内疚也没有用……我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呵。”
良久,图书馆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午夜断断续续的哽咽余温。
紫悦望着眼前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小马,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沉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认真。
她轻轻开口,语气温和,打破了这窒息般的寂静:
“那……午夜,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能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午夜浑身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通红的眸子里满是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空洞。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疼,许久才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没有。”
“我找不到任何办法……紫悦,我收不回我的心,也压不住那些念头,更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继续当你的姐姐、你的挚友。”
“我的靠近,是亵渎;我的远离,是煎熬……我根本,走投无路。”
……
爱情似毒药,更何况对午夜闪闪而言,这还并非爱情,只是极致友情之上生出的一丝萌芽——有句话说得好:友谊本身不“天然包含”爱情,但最极致的友谊,是爱情的底色与起点。
友谊是土壤,爱情是上面可能开出的花。
土壤里本来没有花,可一片好的土壤,最配长出最真切的爱。
可这片土壤,对午夜闪闪来说从来不是用来培育爱情的。
她只想和朋友们、和自己在意的小马们好好生活,平平淡淡地过完每一天……
紫悦看着她把自己困在无边的自责里,心像是被细细揪着疼。
她不再多问,只是轻轻伸蹄,将午夜冰凉颤抖的身子缓缓拥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暖手袋残留的温热,一点点裹住这个遍体鳞伤的姐姐。
“午夜……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她轻轻拍着午夜颤抖的脊背,语气坚定而温柔:
“我说过,我们一起面对。
这件事处理起来会很难……但只要你依然认我这个妹妹,认穗龙、闪耀盔甲,还有爸爸妈妈这些家人,我想一切都是可以协调的。”
“至少你现在已经向我坦白了,不是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埋在她怀里的午夜终于再也绷不住,所有强撑的倔强、恐惧、自责皆在顷刻间轰然崩塌,只剩下压抑许久的哽咽,在寂静的图书馆里轻轻回荡着……
【因为我对你的情感,也早已不纯粹了啊,午夜……】
【你爱着我,我又何尝不是,同样爱着你……】
【或多或少都掺杂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