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就托付给您了。明天朕派人来接。”
说完,他转身朝院外走去,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个被抽得满院子跑的人不是他。
只是走到月亮门时,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姑姑,保重。”
身影消失在门外。
公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嬷嬷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问:
“殿下,可要传太医来看看小姐?方才……”
“不用。”
公主摇摇头,转身看向舒玉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笑,
“玉儿,饿不饿?嬷嬷做了桂花糕,要不要吃?”
舒玉摇头。
“你刚才……”
公主缓缓开口,“真的刚睡醒?”
舒玉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
“是呀……我睡得可香了。公主,您眼睛怎么红红的?是……是沙子迷眼了吗?”
公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对,沙子迷眼了。”
她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抱了抱舒玉,
“傻孩子……你怎么敢跟他打赌?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万一输了……”
“不会输的。”
舒玉拍拍公主的背,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公主殿下,我们家的冬麦,亩产最少三百五十斤。”
大长公主松开她,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自信满满地说:
“静安,信我,此法必成。”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好……”
她擦着眼泪,“信你,我信你。”
舒玉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公主殿下别哭,等我回家了,让人给您送我们那儿的好吃的。阿奶做的酱菜可好吃了,还有咸鸭蛋,流油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大长公主听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最后,她抱起舒玉,走进屋里。
“今晚跟我睡,好不好?”她轻声问。
“好呀!”
舒玉任由她抱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阿娘哄自己那样。
心里却在想:后天一早就能走了,在哪睡不是睡。
皇帝刚才那态度,分明是松口了。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还有曾祖父……
舒玉悄悄叹了口气。
这京城,真是一滩浑水。她还是赶紧回家种地吧。
至少地里的庄稼,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
不像人心,永远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