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望天,秋日天空高远湛蓝,可他的眼神却空茫茫的:
“机关算尽……咱们斗了四十年。可到头来呢?”
他低下头,看着公主,声音轻得像叹息:
“到头来,谁都没算过老师。哪怕当年那般仓促,他还是做好了安排,咱们都是他不要的!”
长公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又绝望。
“你有什么脸提他……你有什么脸……”
她哭着,声音支离破碎,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那些龌龊心思被皇兄觉,皇兄怎么会猜忌立文哥?!怎么会逼得他……逼得他……”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喘不过气。
永昌帝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是,是我的错。可小姑姑,当年的局面你我都是棋子。父皇要的,我们都没看清。”
他走上前,想拍拍公主的肩膀,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
公主红着眼,“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立文哥死了!你二哥也被你害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你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
“我没装。”
永昌帝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小姑姑,二哥他真的是病死的!我没有害他!”
永昌帝沉默着。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
“怀玉他……什么都不知道。老师临走前,把该抹的痕迹都抹了。他只想让儿子做个普通人。”
公主抬起泪眼,狠狠瞪着他: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扣着他儿子,关着他曾孙女,赵垣,你到底想怎样?!”
“朕想怎样?”
永昌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朕就是……想看看。看看老师的后人,过成了什么样子。看看那个让老师抛下一切也要护着的儿子,到底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强硬起来:
“人,朕暂时不会放。太医说怀玉积劳成疾,需要调养,清心斋清净,适合养病。至于这丫头——”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就在公主府住着吧!”
“你要扣着他们到什么时候?!”
大长公主红着眼,
“等到怀玉也死在你手里吗?!”
舒玉光着脚丫,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她在空间里听得心惊肉跳,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皇帝和公主都对曾祖父有非分之想?
曾祖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长公主一生不嫁,能让皇帝几十年念念不忘?
阿爷留在宫里岂不是很危险?!
听皇帝这意思,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放人。这怎么行?!阿娘和婶婶快生了!她必须回家!
“吱呀”一声。
房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走出来。鹅黄的细布裙子睡得有些皱,头也乱蓬蓬的,正是“刚睡醒”的舒玉。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永昌帝下意识闭了嘴,迅整了整破烂的衣襟——虽然没什么用。公主则慌忙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舒玉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眨巴着惺忪的睡眼,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永昌帝身上。
然后,小姑娘眼睛“唰”地亮了。
“陛下!”
她欢快地喊了一声,小跑着冲下台阶——却在离永昌帝三步远的地方紧急刹住车,歪着头,困惑地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