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
舒玉摇摇头,“是民女自己想的。陛下若是昏君,就不会关心冬麦,不会关心百姓能不能吃饱饭。陛下关心这些,就是明君。”
皇帝看向舒玉:“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治你个妄议朝政、诽谤君上之罪?”
舒玉咬了咬嘴唇:“怕。但阿爷说过,有时候怕也得说真话。陛下若真是明君,就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说了真话而治罪。”
“好一个‘明君就不会治罪’。”
皇帝站起身,走到舒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年几岁?”
“过了年就六岁了。”
“六岁……”
皇帝喃喃道,“六岁的时候,朕还在上书房背《论语》,整天想着怎么逃课。你倒好,已经想着为家族求清白了。”
他转身,望向远处宫墙的飞檐,背影有些萧索:
“杨家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君王有君王的难处。”
永昌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绿油油的菜畦,扫过屋檐下挂着的玉米辣椒,最后落在杨老爹花白的头上。
“怀玉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这孙女,教得很好。”
杨老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日就到这里吧。”
皇帝摆摆手,恢复了那副帝王的威严,
“李德福,传朕口谕:杨家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另,杨舒玉献种有功,由……由大长公主亲自教导。”
“小丫头送去皇姑母那,杨怀玉先在宫中暂住!”
“是。”
李公公躬身应下,对杨老爹和舒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祖孙二人行礼告退。走出院门时,舒玉回头看了一眼——皇帝还站在石桌旁,背对着他们,身影在秋日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孤寂。
等走出很远,拐过一道月亮门,杨老爹才一把抓住舒玉的手,压低声音,又是后怕又是气急:
“玉儿,你……你真是……”
“阿爷,对不起。”
舒玉握紧他的手,“但我必须说。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杨老爹摇摇头,老泪纵横:“可万一陛下震怒……”
“他不会。”
舒玉轻声道,“阿爷,您没现吗?陛下今天,一直在透过您,看另一个人。”
杨老爹一愣。
“他在看曾祖父。”
舒玉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杨老爹心里,
“他提起曾祖父时,眼里有怀念,也有遗憾。他问高祖恨不恨他时,是在问曾祖父恨不恨他。”
她顿了顿,看着前方巍峨的宫墙:
“陛下今天召见咱们,根本不是为了冬麦。他是想看看,杨家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杨老爹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啊,若只是为了冬麦,何必亲自在农家院子里接见?何必问起祖父和父亲?何必……流露出那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