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心斋出来,李公公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杨老爷子,陛下仁厚,特许您暂住宫中。至于杨小姐——”
他转向舒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陛下既已下旨,离京前便由大长公主亲自教导。曹公公已在宫门外等候,送您去公主府。”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给了半个时辰收拾行李,二位可先回客栈取用之物。”
杨老爹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舒玉轻轻拉了拉衣袖。小姑娘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多谢李公公。阿爷,咱们去取行李吧。”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回到悦来客栈时,飞燕和钱钺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他们回来,两人连忙迎上来:
“老爷,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宫里的人……”
“没事。”
杨老爹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收拾行李吧。玉儿……要去公主府住些日子。”
飞燕脸色一变:“公主府?那老爷您……”
“我暂住宫中。”
杨老爹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房间。
舒玉的房间在隔壁。飞燕跟进来,一边收拾衣物一边低声道: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大长公主……”
“飞燕姐姐,”
舒玉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是些应急的药丸和银票,你收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钱叔就住这儿,哪儿都别去。”
飞燕眼圈一红:“小姐,我不跟着您去吗?”
“公主府不是寻常地方,怕是带不了人。”
舒玉拍拍她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记住,若传出什么风声……你们立刻出城,回静岚县报信。”
飞燕重重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行李收拾得很快。舒玉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两套换洗衣裳、还有玄真留给她的那本《药草图鉴》。
杨老爹的包袱更简单——除了几件衣裳,就是那几袋冬麦种子。
临出门前,杨老爹把舒玉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玉儿,记住阿爷的话——少说话,多观察。不要莽撞,你……见机行事。”
“我明白。”
舒玉握了握阿爷的手,“阿爷您也要保重。”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说不完的话,却只能咽回去。
客栈门外,曹福全果然等在那里。这回他换了身簇新的酱紫色宫装,腰间的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见舒玉出来,他脸上居然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杨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曹公公。”
舒玉福了福身。
“走吧,咱家送您去公主府。”
曹福全亲自掀开车帘,“路上正好跟您说说公主府的情况。”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客栈。曹福全坐在舒玉对面,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
“小姐今日在清心斋的表现,咱家都听说了。胆色过人,佩服。”
舒玉垂着眼:“民女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好啊,实话难得。”
曹福全感慨道,“这宫里宫外,敢说实话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小姐可知大长公主是何人?”
舒玉摇头:“请公公指教。”
“大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说是陛下的妹妹,其实和陛下的孩子差不多,今年已近花甲。先帝爷在世时宠的跟眼珠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