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身,只是我穿惯了自己的衣裳,绸缎穿着不自在。”舒玉垂着眼,声音软糯,却透着股坚持。
李公公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如常:
“小姐真是个念旧的。时辰不早了,二位随咱家来吧。”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
李公公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却专挑僻静的小路走。穿过一道又一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又一座假山,走过长长的回廊,又穿过一片竹林。舒玉两条小腿都快走抽筋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一边走一边暗暗记路,可这宫里的路七拐八绕,没一会儿就把她绕晕了。正走着神,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个……农家院子?
舒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青砖垒的矮墙,爬满了丝瓜藤,黄花开得正艳。院子里种着几畦菜,绿油油的小葱、韭菜长势正好。
三间青砖瓦房,挂着清心斋的匾,窗户纸是新糊的,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和辣椒,窗台下还摆着几个腌菜坛子。
要不是远处隐约可见的宫墙飞檐,舒玉真要以为这是哪个乡下农户的家。
“到了。”
李公公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更盛,几乎要溢出来,“二位稍候,咱家进去禀报。”
他转身进了院子,不多时又出来,笑得慈眉善目:“陛下宣二位进去。”
舒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知怎的,心里一阵毛。那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面具,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就在她抬脚要迈进院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李公公的手——他微微扬了扬右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藏拙。”
舒玉心里一凛,下意识看向阿爷。杨老爹也看见了,他的目光在李公公右手拇指的翡翠扳指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进了院子,舒玉偷眼打量。
确实是个农家院子的模样,可细看又有些不同——那青砖垒得严丝合缝,,连菜畦里的土都筛得细细的,一根杂草都没有。
“怎么,看傻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菜地里传来。
舒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靛蓝粗布短打的人正蹲在茄子地里,手里拿着把小铲子,裤腿上还沾着泥。
他抬起头,面容清瘦,眼角有些细纹,若不是那双眼睛过于锐利,舒玉真要以为这是个……种地的老把式。
杨老爹却“扑通”一声跪下了:“草民杨怀玉,拜见陛下!”
舒玉脑子“嗡”的一声,连忙跟着跪下,额头抵着地面,心跳如擂鼓。
这就是皇帝?永昌帝赵垣?穿着细布衣裳在菜地里拔草?
“起来起来。”
皇帝放下小铲子,拍拍手上的土,“今日不讲究那些虚礼。杨怀玉,你抬起头,让朕瞧瞧。”
杨老爹缓缓抬头。皇帝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像,真像……眉眼像你父亲,下巴像你祖父。与你母亲半点不相似!”
他顿了顿,看向舒玉:“小丫头,你也抬头,让朕瞧瞧。”
舒玉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直视,只盯着皇帝衣襟上的泥点。
“别拘着,”
皇帝笑了,“大大方方看。朕这园子,怎么样?”
舒玉这才敢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看着和阿爷差不多年纪,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表情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他穿着普通的细布衣裳,可往那儿一站,就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回陛下,”舒玉小声道,“和……和我想的不一样。”
“哦?”皇帝挑眉,“你想的皇宫什么样?”
“应该是……”
舒玉想了想,“金碧辉煌的,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宫女太监成群……”
皇帝哈哈大笑:“那是给人看的皇宫。朕这儿,是给自己住的。”
他走到井边,小太监赶紧从木桶里舀了瓢水,他一边洗手一边说:
“听说你厨艺不错,连曹福全那个贪嘴的老货都赞不绝口。今日让朕也见识见识?”
舒玉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皇帝召他们进京,难道就是为了……尝尝她的手艺?
她下意识看向阿爷,杨老爹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衣袖的手却微微白。
“民女……只会做些乡下粗食,怕入不了陛下的眼。”舒玉小声说。
“粗食才好。”皇帝摆摆手,
“整日里山珍海味也吃腻了。去吧,厨房在那边,缺什么就和宫女说。”
一个宫女上前,引着舒玉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舒玉跟着宫女进了所谓的“厨房”,又是一愣——这厨房倒是齐全,灶台、水缸、案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柴火都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些时令菜蔬:小菘菜、黄瓜、豆腐、山药、排骨、五花肉……
她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