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一吃,小顺子在舒玉这边跑得更勤了。
倒不是真图那口吃的——虽然杨家的小灶确实比驿馆的饭菜香。
他是觉着,这位杨小姐待人真诚,不拿他当阉人看。
宫里那些主子、甚至干爹曹福全,嘴上说得再好听,看他的眼神总带着那么点居高临下的施舍。可杨小姐不一样,她看人时眼睛清亮亮的,像是真的在瞧一个“人”。
小顺子投桃报李,也越尽心。曹福全爱吃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辰容易脾气、路上爱在哪儿歇脚……这些细枝末节,他拣着能说的,都悄悄透给舒玉。
有了这些消息,舒玉的“美食攻略”越精准,算是把曹福全的喜好摸透了。
这老太监嘴刁得很,爱甜却怕腻,爱鲜却嫌腥,早上要吃软和的,中午要荤素搭配,晚上还得来点汤水润着。
更麻烦的是他心情阴晴不定——顺心时山珍海味也挑三拣四,不顺心时清粥小菜反倒能多吃两口。
好在有小顺子这个“内应”。
“干爹今早起来就皱眉,说是梦见御膳房的芙蓉糕了。”
小顺子趁着打水的工夫溜到厨房,低声对正在揉面的飞燕说,“小姐若是有法子……”
飞燕点点头,等小顺子走了,回屋禀报舒玉。
舒玉正趴在炕上研究京城的舆图——这是小顺子偷偷描的简图,虽然粗糙,但至少标明了主要街道和几家重要的府邸。闻言抬起头,想了想:
“芙蓉糕……宫里用的是藕粉吧?咱们没有。不过——”
她眼睛一亮,“可以做豌豆黄!口感细腻,清甜不腻,应该合他口味。”
说干就干。干豌豆是之前在河间府买的,放入空间泡的胀鼓鼓的。舒玉指挥着飞燕把豌豆煮烂,过筛,加冰糖慢慢熬。熬到浓稠时倒入模具,晾凉后切块。
淡黄色的豌豆黄,颤巍巍的,入口即化。曹福全尝了一块,没说话,但第二天早上点名要“昨日那点心”。
小顺子私下跟舒玉说:“干爹吃完还咂嘴呢,说比御膳房的差些意思,但新鲜。”
舒玉抿嘴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太好,太好了惹疑;也不能太差,太差了没用处。恰到好处的“新鲜”,正好勾起曹福全的兴趣。
靠着这一手若即若离的厨艺,加上小顺子恰到好处的“透露”,舒玉把曹福全的脾气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京中的消息也零零碎碎攒了不少——哪位大臣最近得宠,哪家王府正在办寿,甚至连皇帝最近常召哪位太医都知道了些皮毛。
当然,舒玉很谨慎。她从不直接打听敏感消息,只问些风土人情、饮食习俗。小顺子也放心,觉得这杨家小姐真是懂事,不让他为难。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喂”,曹福全对杨家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些。虽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至少不再刻意刁难,偶尔还会让车队停得早些,美其名曰“体恤老幼”。
小顺子更是彻底倒戈。他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饭后——曹福全用完膳要喝茶消食,
这工夫他能溜去杨家院子,舒玉总会给他留些好吃的,有时是碗热汤面,有时是几块点心,还特意做得软烂,照顾他的胃病。
“小姐,您这手艺,进宫当御厨都够格了。”小顺子一边吸溜着鸡汤馄饨,一边含糊地说。
舒玉笑着递过去一碟酱菜:“公公说笑了,乡下把式而已。”
“真的!”
小顺子认真道,“我在宫里这些年,还没吃过这么……这么舒服的饭食。”
他说“舒服”时,眼神有些恍惚。
宫里的吃食精细是精细,可那都是做给主子看的。他们这些奴才吃的,要么是冷饭剩菜,要么是油腻腻的大锅菜。哪有这样温温热热、滋味恰到好处的?
转眼离京城只剩三天的路程了。
这晚车队宿在通州驿馆。通州是京畿门户,驿馆比之前住的都气派,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连窗棂上都雕着花。
曹福全被当地官员请去赴宴,小顺子伺候完他出门,估摸着时辰还早,便揣着一包刚得的桂花糖,打算溜去杨家院子——舒玉昨儿说了,今晚要试做新点心“蛋黄酥”。
小顺子轻手轻脚退出来,像往常一样往杨家住的西跨院溜。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站住!”
小顺子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曹福全不知何时站在正房门口,背着手,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干、干爹……”小顺子腿一软,扑通跪下了,“您不是去赴宴……”
“宴席散了,咱家回来得早。”
曹福全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小顺子心尖上,“顺子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其实早察觉小顺子最近往杨家跑得勤,只是没戳破。今晚特意提前回来,就是想抓个现行。
“这些日子,没少往杨家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