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王霜头也不回,“王家卖王家的,他们卖他们的,互不干涉。不过——”
她转过身,笑容温和,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若是有人想动什么歪心思,我爹书房里,还收着几封往年粮商勾结衙役、操纵粮价的旧信。要不要我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丫鬟一哆嗦,连忙退下。
这话传出去,几家大粮商彻底熄了火。他们不怕王明远,但怕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罢了罢了,让王家卖吧,反正……反正他也卖不了几天!
所有人都这么想。
三天过去了。
五天过去了。
十天过去了。
杨记粮铺的粮食,像变戏法似的,源源不断。今天卖完了,明天库房里又堆满了。王家的粮铺更是离谱,不仅粗面,连精米、豆子都开始供应。
粮商们坐不住了。
“他杨家哪来那么多粮?!查!给我查!”赵掌柜红着眼吼道。
这一查,更懵了。
粮食是从哪儿运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运进来的?没看见。但库房里就是有,每天都有。
有胆大的夜里去蹲守,只见杨家铺子里静悄悄的,连个车轱辘印都没有。可第二天一早,库房又满了。
邪了门了!
开始施粥的第二天,静岚县城外的粥棚,迎来了第一批从杨家岭方向过来的流民。
正是那十几个被舒玉指点过来的人。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粥棚前,看见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眼泪“唰”就下来了。
“真的有粥……真的有……”
“杨家没骗我们……没骗我们……”
张佑安站在粥棚旁,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里沉甸甸的。他手里捏着舒玉的来信,又看了看那三张画像——衙役已经在流民中认出了那个左眼有疤的方脸汉子,悄悄控制起来了。
而此刻的杨家岭,舒玉正蹲在顺子家新房的工地上,拿着一块青砖敲敲打打。
“这里,灰浆有点薄,补一下。”她指着一处缝隙。
“好嘞!”赵大膀子麻利地补上。
玄真溜达过来,递给她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小徒弟,县城那边,闹得挺欢啊。”
舒玉接过红薯,掰了一半给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才刚开始呢。”
“那些粮商,怕是要恨死你了。”
“恨呗。”舒玉耸肩,“又打不着我。”
玄真哈哈大笑,啃着红薯,含糊道:“你这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不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粮食这么源源不断,就不怕人怀疑?”
舒玉眨眨眼:“师父,您不是会仙法吗?撒豆成兵,搬山填海那不是小菜一碟?”
玄真噎住了,瞪眼:“又让老夫背锅?!”
“能者多劳嘛。”舒玉笑嘻嘻。
一老一少蹲在墙根下啃红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顺子家的新房已经立起来了,梁柱粗壮,看着就结实。
更远处,村口的拒马依然立着,巡逻队扛着削尖的木棍,步伐整齐。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新砖新瓦的气息,飘散在暮色里。
舒玉啃完最后一口红薯,拍拍手站起来,望向县城方向。
粮食,她有得是。
现在卖十文,买的是人命,是人心。
往后这些人心,会变成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