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钺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杨老爹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舒玉的心也提了起来。虽说对王春生这人没什么好感,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是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估摸是昨儿夜里。”
钱钺压低声音,“人已经凉透了。跟着他的那个矮胖子还在,吓得跟鹌鹑似的,我让人看着呢。”
杨老爹沉默片刻,转头对里正道:“您看……”
里正花白的胡子抖了抖,重重叹了口气:
“先看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江,你跑一趟上山,把这事告诉王氏和德柱。”
杨大江应声而去。
里正看着停下的人群敲着铜锣喊:
“都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赵大膀子,带你的人去村口加固拒马!顺子爹,清理淤泥的活儿抓紧!”
人群这才动起来,只是议论声嗡嗡不绝,时不时有人往王氏家方向瞟。
舒玉跟着杨老爹、里正一行人往村里走。路过王氏家那破屋时,远远就看见院墙外头围了几个村民,正探头探脑往里瞧,被石磊带人拦在外头。
“都散开!散开!”
石磊板着脸,“围在这儿干啥?不怕染上晦气?”
村民们讪讪地退开,却也没走远,三三两两聚在远处交头接耳。
院子后头,王春生仰面躺在泥地里,身上盖了块破草席。矮胖汉子被两个护卫押着,蹲在墙角瑟瑟抖,脸白得像纸,裤裆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
里正掀开草席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王春生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后脑勺下一滩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凝固了,混着泥水,看着有些瘆人。
“怎么回事?”杨老爹沉声问那矮胖子。
矮胖子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不关我的事啊!真不关我的事!”
“好好说!”
里正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人怎么就没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就是混口吃的……我没杀人啊!”
“闭嘴。”
钱钺喝道,“问你什么说什么,再嚎就把你扔进河里!”
矮胖子立刻噤声,只敢小声抽噎。
矮胖子这才抖抖嗦嗦地说起来。
“昨天、昨天下午,看见你们这么多人都上了山……”
矮胖子偷眼瞟了瞟杨老爹,
“王哥……王春生说,你们这是房子修完了,要搬回来了。他、他待不住了,想走。”
里正皱眉:“走就走,怎么又上房了?”
“他……”
矮胖子声音更低了,“他说好歹夫妻一场……想着走之前,把屋顶那个漏雨的破洞补上。
他婆娘最怕下雨天漏雨,以前每逢下雨,她就拿盆盆罐罐接着,叮叮当当一晚上睡不好,还总因为这个和他吵嘴……”
“他还说这房子当初是他为了娶媳妇儿盖的,现在漏得厉害……他婆娘和儿子要是回来住,总不能住漏雨的房子……”
舒玉一怔。
杨老爹和里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他、他说……说这么多年没给家里干过啥活,这一走怕是这辈子见不到了,临走前给……给修修屋顶,就当还债了。”
矮胖子结结巴巴,“我劝他别折腾,他不听,非要去……”
王春生找了架破梯子,晃晃悠悠爬上了屋顶。那屋顶被水泡了二十多天,椽子早就朽了。他脚下一滑,连人带梯子摔了下来,后脑勺正好磕在院墙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当场……当场就咽气了。”
矮胖子哭丧着脸,“我叫他,他没应,一摸鼻子,没气了……我真没推他!真没有!”
他说着又要磕头,被石磊一把拎起来:“接着说!还有,你们剩下那些人呢?”
“跑、跑了……”
矮胖子哆嗦着,“你们下山那天夜里就摸黑跑了……就剩我一个,没处去……”
里正和杨老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