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爹沉吟片刻,看向玄真:“前辈觉得呢?”
玄真捋着胡子,眯眼望天:“雨是停了,但山里水汽还重,地也没干。这会儿下山,摔断腿是轻的。”
“那……什么时候能下?”里正急问。
“再等两天。”杨老爹接过话,
“让地干一干,让水退一退。先统计各家下山的名单,一家最多出两个劳力,必须是青壮。”
当夜,山洞里没人睡得着。
雨虽然停了,但黑暗中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洪水的咆哮声。人们躺在铺上,睁着眼,心里七上八下。地里的庄稼到底成什么样了?房子到底塌没塌?家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这些疑问像蚂蚁啃噬着心脏,又痒又疼。
更折磨人的是,子时前后,雨又下了起来。
不大,但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像无数细针扎在人心上。刚才还兴奋地计划下山的人们,此刻心又沉到了谷底。
“又下了……又下了……”
“这贼老天,耍人玩呢!”
“到底有完没完啊……”
抱怨声、叹息声、压抑的啜泣声,在黑暗的山洞里此起彼伏。
这场雨下了不到两个时辰,在天亮前停了。而且这次停得干脆利落,连零星雨点都没有。
清晨,舒玉站在洞口,意识沉入空间。
“小爱,监测结果如何?”
小爱正抱着根竹子啃,闻言挥了挥爪子:“主人,雨带已经完全移出这片区域了!未来七天都是晴或多云!不过山路确实湿滑,建议至少再等一天!”
舒玉心里有了底。
早饭后,里正又来找杨老爹商量下山的事。这次,杨老爹点了头。
“各家可以派一两个青壮,明天上午下山。”他声音沉稳,
“主要做三件事:一看房子,二清积水,三看庄稼。老弱妇孺暂时别动,等路干了,房子收拾好了,再分批下山。”
消息传开,山洞里又热闹起来。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期待和激动。
“我家我去!我力气大!”
“我也去!我家那房子不知道漏成啥样了……”
“一家最多两个?那我带我大儿子去!”
里正挨个登记名单,反复叮嘱:“下山是干活的,不是抢东西的!谁要是趁机去别人家翻找,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主要是防着那些家里没人下山的——有些孤寡老人、孤儿寡母,自己下不了山,怕被人趁机摸了家。
名单统计完,四十多户人家,报了六十多人。杨家这边,杨老爹本要亲自去,被颜氏和元娘死活拦住了。
“你都多大岁数了!山路滑,摔一跤怎么办?”
“就是,爹,您就在山上坐镇,让大江大川去。”
最后定下杨大江、杨大川、钱钺带四个护卫下山。舒玉也要去,谁都拦不住。
“我得去看看水渠和堤坝。”
她小脸严肃,“那些工程顶没顶住,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玄真打着哈欠站起来:“那老夫也去。闷了一个月,骨头都锈了。”
颜氏和元娘虽然舍不得,但知道舒玉主意大,玄真又有本事,只好千叮万嘱要小心。
当夜,山洞里的气氛复杂极了。
兴奋、期待、焦虑、恐惧……种种情绪交织。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人默默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结实的鞋子、防身的棍棒、装粮食的口袋。
舒玉躺在炕上,心里也是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