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灶上还放着半锅猪食呢,二十多天了,不知道臭成啥样了……”
里正这次没再苦口婆心地劝。老爷子背着手站在洞口,只说了句:
“杨家说了,安全的时候会通知下山。谁要现在下去,我不拦,但出了事别怨人。”
这话比什么劝说都管用。
杨家这一个多月来的安排,大家都看在眼里。提前预警、组织转移、储备粮食、安排避难所……桩桩件件,都是实实在在为大家好。现在杨老爹和舒玉没说能下山,那肯定有道理。
果然,刚晴了一个下午,夜里狂风大作,暴雨又至。这次的雨比之前还猛,砸在崖壁上像擂鼓,山洪的咆哮声震得人心头颤。
那些本来想下山的人,此刻缩在山洞角落里,后怕得直哆嗦。要是真下去了,这会儿怕是早就被洪水卷走了。
里正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七月二十五,雨又小了些。石磊再次带人下山,这次去的时间更长,回来时带的消息更详细。
“王春生那伙人还在村里。”石磊压低声音,
“躲在王氏家,估计是没处去。我远远看了眼,七八个人瘦得跟鬼似的,在院子里抓鱼——水淹进来,鱼也跟着进来了。”
玄真在旁边听见,嗤笑一声:“抓鱼?那水里的鱼也敢吃?泡了二十多天的腐尸烂木,鱼早腌入味了。”
众人一阵恶心。
“不过有个好消息。”石磊继续说,“上游的水势缓了,青河水位在降。我估摸着,再有两三天,村里低处的积水就能退到小腿。”
“两三天……”杨老爹喃喃道,望向洞外。
七月二十六,奇迹般的早晨。
连下了快一个月的雨,这天早晨居然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晌午,雨丝细得像雾。到了申时初(下午三点),雨——停了。
是真的停了。
乌云裂开缝隙,金灿灿的阳光像利剑般刺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山林,照亮了崖壁上飞溅的瀑布,照亮了每个人不敢置信的脸。
“停……停了?”有人颤声问。
“停了!真停了!”
“出太阳了!你们看!出太阳了!”
山洞里瞬间沸腾。人们涌到洞口,仰头看着那片久违的蓝天。阳光刺眼,许多人眯起眼,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太久没见到光了。
孩子们最先冲出去,在洞口空地上又蹦又跳,溅起一片水花。大人们也跟出来,贪婪地呼吸着雨后清冽的空气。虽然满地泥泞,虽然洪水未退,但雨停了,希望就来了。
“能下山了吧?”有人急切地问。
“我看行!雨都停了!”
“我家那几亩地,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赶紧的,收拾东西下山!”
人群躁动起来。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焦虑、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化为急不可耐的行动欲。不少人转身就要回山洞收拾东西。
“等等。”里正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老爷子站在洞口,花白的胡子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他环视众人,缓缓道:“杨家还没话。”
就这一句。
躁动的人群像被泼了盆冷水,安静下来。可躁动的心却按不住。
里正和几个村民代表拉着来送消息的石磊,托他问杨老爹和舒玉:到底什么时候能下山?大家实在等不及了,都惦记着地里的庄稼。
杨家大人们和冒险过来的里正聚在一起商议。
“现在下山太危险。”
杨老爹指着石磊带回来的地形草图,“这几处山道都有滑坡迹象,得等路面干一干,至少再等两天。”
“可大家等不及了啊。”里正苦笑,“都在担心地里的庄稼,屋里的东西……”
舒玉想了想,开口道:“阿爷,要不这样——让各家的青壮先下山。他们腿脚利索,能避开危险路段,先去查看庄稼、清理房屋。老弱妇孺再等两天,等路好走了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