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收回手,光晕散去。他看向二人,目光深邃: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此雨乃天地气机交感所致,非人力所能阻。”
李县令面如死灰。
玄真话锋一转,“天道无情,人道有情。提前预警,加固堤防,疏通河道,转移百姓,或可减少伤亡,保住部分田产家业。”
他顿了顿,看向张佑安:“张大人手中那份图纸,便是破局之钥。按图施工,抢在雨前完成七成,再组织百姓避往高处,或可保七成村落、六成庄稼。”
这话与舒玉所说一模一样!
张佑安再无怀疑,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指点!佑安定当竭尽全力!”
李县令也回过神来,颤声问:“我们回去就安排!只是……徭役六月十五才动工,这时间……”
“杨家岭可先动。”一直在玄真身边的舒玉出声道,
“我们村有现成的人手,熟悉地形,可以先开工。其他几个需要重点防范的村子也可以用以工代役提前开工的法子。”
“好!好!”李县令如蒙大赦,“就这么办!杨家岭先动,工钱……呃,徭役没有工钱,但、但伙食我们县衙想办法补贴些!”
张佑安补充道:“若杨家岭及其他村子能提前完成本村工程,也可提前结束徭役。我会派人协调物资,石料、灰浆,尽量优先供应。”
舒玉眼睛一亮——这倒是意外之喜!提前结束徭役,就能腾出人手做更多准备!
事情基本敲定,李县令和张佑安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李县令忽然拉住杨老爹的手,眼圈又红了:
“叔父啊……我、我这命苦啊……去年吓个半死,今年又摊上这事儿……你说我容易吗我……”
他絮絮叨叨诉起苦来,从去年守城的惊吓说到升迁无望的委屈,又说到对江南烟雨的向往。杨老爹哭笑不得,只得耐心听着。
一旁的张佑安实在看不下去了,朝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个随从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李县令:
“大人,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我还没说完呢!”李县令挣扎着,“叔父,我心里苦啊……”
声音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夜色中。
张佑安落在最后,对杨老爹和舒玉郑重抱拳:“图纸我会尽快安排下去。最迟后日,第一批石料就会送到。杨家岭……拜托了。”
送走二人,院子里安静下来。
玄真伸了个懒腰,那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瞬间垮掉,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老头:
“哎呦喂,可累死老夫了!装模作样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舒玉笑嘻嘻地凑过去:“师父,您刚才那手‘虚空显影’真厉害!怎么弄的?”
“厉害个屁!”玄真瞪她,
“一点小幻术,糊弄糊弄外行罢了。真要有那本事,老夫直接呼风唤雨把旱情解了,还用得着修什么堤?”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揪住舒玉的耳朵:“倒是你个小没良心的!敢威胁为师?停掉卤鹅?叛出师门?嗯?”
“哎呦哎呦!师父我错了!”
舒玉疼得龇牙咧嘴,“我那不是着急嘛……要不,明天给您加一只卤鹅?不,两只!”
“这还差不多。”
玄真松开手,哼哼唧唧地往外走,“困了困了,睡觉去!明天记得啊,两只卤鹅,少一片肉都不行!”
看着他的背影,舒玉揉了揉红的耳朵,却忍不住笑起来。
月光下,村里隐约有了动静——显然,县令和县丞深夜到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少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有人探头张望,低声议论。
杨老爹走到舒玉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玉儿,去睡吧。明天……有的忙了。”
舒玉点点头,仰起小脸:“阿爷,咱们能成吗?”
杨老爹望着夜色中沉静的村落,缓缓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求无愧于心,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