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
“黑水潭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动身?玄真前辈说辰时初刻安装最好,可那地方远,山路又难走……”
“配件我都看过了,最大的转轮拆成了四瓣,每瓣也得三四百斤。”
杨老爹比划着,
“山路难走,有些地方只能过一个人。”
杨老爹早就盘算好了:
“吃了晚饭就出。多带些壮劳力,路上轮换着抬。带上干粮和水囊,火把也备足。赶一赶,后半夜应该能到。我和你们一起去。”
“阿爷,”舒玉忍不住开口,“您年纪大了,山路夜行……”
“没事。”杨老爹摆摆手,“黑水潭那地方我熟,年轻时常去。再说,安装的图纸和要点,我得在现场盯着。”
“成!我也一起去。”里正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叫人!”
晚饭是匆匆扒拉的。颜氏带着周婆子、李钱氏和几个媳妇,蒸了好几锅白面馍馍,煮了咸鸡蛋,又切了几大块酱肉,用油纸包好,舒玉用盐和糖做的简易电解水灌满了水囊。
玄真居然没躲懒,只默默往自己怀里塞了两个夹了酱肉的饼子,嘀咕道:
“老夫也得去。黑水潭那地方……邪性,没老夫镇着,你们搞不定。”
杨老爹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杨家院门口,很快又聚集了三十多个汉子。都是村里最精壮的劳力,听说要去深山安装水车,一个个摩拳擦掌。
“家伙都带齐了!绳子、杠子、榔头、凿子!”
“火把!多带些火把!”
“干粮和水都分好了!”
杨老爹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山路难行,要互相照应,安全第一。
舒玉被留在家里。颜氏不放心,怎么说也不让她跟着去。
“黑灯瞎火的,山路陡,你个小孩子家去添乱吗?好好在家等着!”颜氏态度坚决。
舒玉知道自己去了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大人分心照顾,便不再坚持。
“阿爷,路上小心。”她仰着小脸,认真叮嘱。
杨老爹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家里就交给你和你阿奶了。”
队伍出了。三十多个汉子,两人一组抬着水车部件,后面跟着扛工具、背干粮的。火把点燃了,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连成一条蜿蜒跳动的火龙。
舒玉和颜氏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火龙缓缓移动,朝着后山的方向,一点点爬升,最终消失在浓密的夜色和山影中。
“一定能成。”
颜氏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孙女,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一夜,村里很多人都没睡踏实。上了年纪的老人,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鸟的啼叫,心里惦记着进山的儿子、丈夫。孩子们则兴奋地讨论着水车,幻想着明天就能用上更多的水浇地。
舒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飞燕守在外间,呼吸均匀,但舒玉知道她也没睡。
意识沉入空间。王霜和舒婷都在。
“姐,水车成了?”舒婷眼睛亮晶晶的。
“成了,河边那个已经转起来了。”
舒玉点头,“现在阿爷他们正往黑水潭运另一个。”
“太好了!”王霜拍手,
“这下庄子的水也能多些!我娘说,要是真有用,想在青河上也安几个!”
舒玉却高兴不起来。她把小爱最新的监测数据调出来,投影在三人面前。
“旱情暂时缓解,但夏季降雨概率依旧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而且……”
她指着一条新出现的曲线,
“根据土壤湿度监测,长期干旱导致地表土层蓄水能力下降了近四成。这意味着,一旦暴雨来临,雨水很难下渗,更容易形成地表径流——也就是山洪。”
王霜和舒婷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所以,”王霜咽了口唾沫,“水车解决了一时的旱,但可能让夏天的涝……更严重?”
“不是水车的问题。”舒玉摇头,
“是这场旱灾本身就在加剧后续的风险。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在和时间赛跑——抢在暴雨来临前,让庄稼尽量多长一点,多收一点。同时……”
她看向空间里储备的那些物资:粮食、药材、简易净水装置、防洪沙袋的图纸……
“做好最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