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杨大川慌慌张张的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秀芝呢?”
他刚才在送客,听下人说家里急召林风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扔下客人就跑回来了。冲进堂屋,见众人都聚在这里,刘秀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泪,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秀芝!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杨大川扑到炕边,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刘秀芝抱在怀里,声音都变了调。
刘秀芝被他抱得紧紧的,羞得满脸通红,想推开他,可手上却没力气,只得小声道:
“你……你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什么看!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杨大川急得眼睛都红了。
颜氏看着儿子这傻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高声说道:
“傻小子!你要当爹了!”
杨大川愣住了。
他呆呆地松开刘秀芝,看看她,又看看颜氏,再看看旁边同样含笑的元娘和一旁微笑的林风几人,脑子似乎转不过弯来。
“当……当爹?”
他重复着,忽然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秀芝你……你有了?!”
刘秀芝含着泪,用力点头。
杨大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半晌,他忽然“嘿嘿”傻笑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畅快的大笑,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
他再次抱住刘秀芝,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声音哽咽:
“好……好……太好了……”
一旁,杨大江也走到元娘身边,握住她的手,眼里是温柔的笑意。夫妻俩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颜氏高兴得在地上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又担心起来:
“可是……元娘生婷儿满打满算才一年,秀芝小产还不到半年,这身子……能行吗?”
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热闹的玄真慢悠悠地踱进来:“慌什么?老夫看看。”
他走到二人身边也不把脉,只眯着眼睛打量了两人片刻,又伸出食指,在元娘和刘秀芝眉心各虚点了一下,点点头:
“没事。小娃娃都壮实得很,娘胎里养得好。”
这话让颜氏彻底放了心——玄真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她喜得不知该先拜哪路神仙,在原地又转了两圈,忽然一把抱起旁边的舒玉,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得先拜咱们家的小财神爷!玉儿啊,你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舒玉被颜氏抱在怀里,小脸上也绽开笑容。她是真心为娘和二婶高兴。灵泉水悄悄给家里人改善体质这么久,终于看到了成效——尤其是二婶,能再次怀孕,对她来说简直是新生。
可高兴之余,一丝隐忧悄然浮上心头。
夏天那场灾祸……这两个孩子正好赶上最艰难的时节,来得是时候吗?到时候兵荒马乱,怎么护住两个孕妇?怎么护住两个新生儿?
还有……杨家好像有点邪性。她自己,舒婷,都是带着记忆来的。那这两个新来的小家伙呢?会是真正懵懂无知的婴儿吗?还是会像她们一样……
正想着,后脑勺又挨了一记暴栗。
“又胡思乱想。”
玄真不知何时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却难得的温和,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作甚?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愁有什么用?能愁出朵花来?”
舒玉撇撇嘴:“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就做点实际的。”玄真捋了捋胡子,
“该囤粮囤粮,该备药备药,该练功练功。把自己练得强强的,把家底攒得厚厚的,到时候真有什么,才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屋里喜气洋洋的众人,又瞥了舒玉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温和:
“福祸相依,生死有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这小娃娃,操心的事太多,小心长不高。”
舒玉抬头看他。玄真那张总是嬉笑怒骂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属于长辈的慈和。
堂屋里,炭火噼啪,暖意融融。新年的喜庆还未散去,又添了这桩天大的喜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内心的笑容,连飞燕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舒玉靠在颜氏怀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隐忧被眼前的温暖冲淡了。
是啊,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转头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安静地覆盖着这个世界。
冬天总会过去,春天终将到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春天到来之前,准备好一切,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这些她在意的人。
“玉儿,什么呆呢?”颜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走,跟阿奶去灶房,今晚加菜!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舒玉收回目光,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屋里,笑声又起。新的一年,就在这团圆和希望中,热热闹闹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