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不追求自己成为天鬼?”
禽苦抬起头,看着那个立在窗前的背影。
他感觉到一股浩大的威压正从那个裹着破布的怪人身上散出来。禽苦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看着火堆中最后一点猩红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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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漫漫,黄尘飞扬。
自那日离开废弃驿站,两人又向北行了数日。禽苦一路上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连赶路时的步伐都显得有些凌乱。
“石氏足下!”
禽苦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黝黑的脸上带着几日苦思冥想后终于释然的激动。他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礼。
“某思之数日,终得解矣!”禽苦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足下那日言及为何不自己成为天鬼,此言初听振聋聩,实则大谬!
天志高远,非人力所能及。人力有穷尽,若以一人之私欲妄图代天行罚,最终必沦为新的暴君。故而,唯有尊奉天志,明察鬼神,方能……”
禽苦正准备长篇大论地将自己这几日憋出的道理倾泻而出,却现石猴根本没有在看他。
石猴裹着那身辨不出颜色的破麻布,站在道旁,金色的眼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一片农田。
那片农田里,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正用极其简陋的木制耒耜翻动着干硬的泥土。他们瘦骨嶙峋,每翻动一下泥土,都要大口喘息许久。
而在田埂边,站着两名手持青铜戈、披着简陋皮甲的甲士,正大声呵斥着,催促老农加快动作。
“足下?”禽苦见石猴毫无反应,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某方才所言,足下以为然否?”
石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禽苦。
“你刚才说什么?”石猴的语气极其平淡。他脑子里的盘古直连后台正在快运转,解析着刚才看到的社会生产关系与劳动效率的极度不匹配,并未在意禽苦那迟到了好几天的反驳。
禽苦被噎得胸口一闷,满腔的辩才如同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足下……足下怎可如此心不在焉!”禽苦涨红了脸,“某苦思数日,方才驳倒足下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哦,那你驳倒了。”石猴点点头,没有丝毫争辩的欲望,转身继续向前走,“那事我已经不想了。
我现在在想,他们用的那个木头棒子太轻,挖土太浅,种出来的菽豆自然不够吃。为什么不用铁?”
禽苦愣在原地,被石猴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快步跟上去,没好气地说道:“铁器昂贵,多为诸侯铸造兵戈之用。庶民何来余钱置办铁器?足下果真是世家公子,不知民间疾苦。”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一处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石猴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禽苦也握紧了腰间的青铜剑,紧随其后。
转过土坡,只见五六个身穿残破皮甲、手持兵刃的溃兵,正将一户逃难的庶民围在中间。那户人家只有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
老翁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老妇人死死护着身后的女童,被一名溃兵一脚踹翻在地。
“老东西,把藏着的干粮交出来!”那溃兵面目狰狞,举起手中满是缺口的青铜短剑,“再敢聒噪,连这女娃一并砍了做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