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并未责备她的无礼,其实她何尝不想这般痛骂?只是多年来的礼教束缚,让她说不出口罢了。
可此刻听玉珠这般直白地骂出来,便觉得格外解气。
经此一事,云岫清楚地意识到,“和离”二字绝不能轻易再提了。
萧明川对此事的反应远她的预料,让他点头放人已无可能,若再贸然提起,不仅离不成,反而会引得他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届时许多安排行事,只怕会难上加难。
见云岫摇头,玉珠急了:“那怎么办?要不……奴婢一把火将这贤王府烧了?”
云岫被她这狠话惹得轻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心:“傻丫头,就算他真被烧死了,按律我也得为他守寡,岂不更亏?”
玉珠闻言,肉肉的小脸皱成一团,一双圆眼睛里满是苦恼,模样又急又憨。
云岫笑着摇了摇头,垂眸为自己诊了脉,感受到腹中胎动平稳,才抬眼问道:“侯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有!”玉珠立刻点头,愤愤不平,“侯府故意放了风声,说小姐您去求雍王放人。现在京里好些茶馆都在传,说您进了趟雍王府,雍王就松了口,竟是……竟是说您是拿身子换的!还说侯府是因您与雍王的私怨蒙难,您这么做是应该的!”
她说完便急着追问:“小姐,这谣言也太过分了,咱们要不要管管?”
云岫却淡淡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不必管。让他们传,闹得越大越好。”
玉珠满脸不解,眨巴着眼睛愣了愣,但见云岫神色笃定,便乖乖应了声“好”,没再多问。
云岫的目光落在榻边那叠新宅文书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
若不是这层夫妻名分横在中间,这处宅子于她而言,不过是受辱后丢来的赏钱,沾满了难堪。
但她没打算为了这点自尊心而推拒。
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腹中的孩子、身边的玉珠和默尘,都是她要护的人。
逞一时意气只会给往后的生计添堵,反倒让那些想看她落魄的人得意。
这宅子,她要,必须要!
云岫将新宅文书递给玉珠,吩咐道:“把前些日子购置的炮制工具都整理妥当,连同剩余药材一并装箱,明日就送往新宅。”
又道:“再去寻个可靠的人牙子来,新宅需得添些婢子仆役,一来可以先将各处清扫打理出来,二来,后续待办的事不少,也能给你搭个手,省些力气。”
今日在外奔波一日,又遭了那般惊吓,云岫只觉浑身倦怠不堪,用过晚膳,简单洗漱后,便沉沉躺倒在床上。
玉珠则提着灯去了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收拾那些炮制工具和剩余药材。
云岫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将近日种种皆在脑中细细梳理,她渐渐意识到,一味积累萧明川的亏欠感虽然没错,但远远不够,因为以他自欺欺人的性子,非但不会放她自由,反而会因愧疚更想将她绑在身边“弥补”。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有让萧明川主动放手,此事才有成的可能。
而能让他甘愿放手的,唯有云瑾。
她得想个法子,让萧明川为了云瑾,在自觉亏欠她的情况下,主动同她提出和离才好。
同一片天空下,雍王府上的云显然压得更低。
萧长赢终究还是知道了,他特意为云岫备下的宅子,竟被贾琼转手卖给了萧明川,终竟更是由萧明川送给了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