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回春池”内氤氲的七彩药雾愈浓郁,带着浓郁生机与安抚之力的药气,透过皮肤、口鼻,丝丝缕缕渗入李癫残破的躯体。他浸泡在微温的药液中,惨白的脸上不见丝毫血色,眉心那点镜湖印记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亮着,如同他本人那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石皮、毒吻、碎骨按照翠羽的吩咐,在隔壁房间简单处理了伤口,敷上了散着清凉止痛效用的药膏,又服下了翠羽调配的、能快恢复些许元气和稳定心神的药剂。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勉强稳住了状态,不至于立刻倒下。他们焦急地守在主屋外,隔着半掩的木门,紧张地注视着里面的情况。熔岩守卫和五只熔火精魄也安静地待在屋外,熔岩守卫低头感应着屋内李癫的气息,熔火精魄的火焰微微摇曳,似乎也在担忧。
屋内,归尘散人、翠羽和枢机已经做好了准备。
“开始吧。”归尘散人神色变得肃穆,不复之前的和蔼随意。他示意翠羽将李癫扶起,呈半坐姿态靠在石坑边缘。李癫的头颅无力地垂着,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归尘散人在李癫对面盘膝坐下,伸出双手,一手指尖虚按李癫眉心,一手指尖虚按李癫丹田气海位置。他闭目凝神,身上那股圆融自然的气息开始变化,变得如同大地般厚重沉凝,又带着一种包容万物、滋养生机的奇异韵律。
“归尘引渡,万物回春。”
随着他低沉而清晰的吟诵,一股温和却无比精纯、仿佛能渗透万物本质的澹黄色真气,从他指尖缓缓渡出,注入李癫的眉心与丹田。
这股“归尘真气”与李癫体内狂暴冲突的仙元诡力截然不同,它不具攻击性,也不强行干预,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疏导者,缓缓渗透、浸润李癫近乎干涸碎裂的经脉、窍穴,抚平那些因能量冲突而留下的“伤痕”,并引导着“百草回春池”的药力,更精准、更高效地去修复肉身创伤,尤其是右肩和后背那些最严重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那些焦黑的血肉边缘开始生出粉嫩的新肉芽,虽然缓慢,却坚定。
但这只是治标。真正的凶险,在于李癫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核心和濒临崩溃的神魂。
归尘散人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向李癫丹田深处那团几乎要彻底散逸、却又被一股蛮横意志强行聚拢的“能量乱麻”。刚一接触,便引来了激烈的反应!残存的、带着狂暴雷霆属性的仙元如同受惊的刺猬,骤然反击;而失去制衡、更加狂躁的诡力(源自骨爪和吸收的各种诡域能量)则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试图吞噬这股陌生的外来能量;更有圣焰的灼热残留、暗炉能量的冰冷侵蚀、血池污染的精神余毒混杂其中,乱成一锅粥。
“哼!”归尘散人眉头微皱,闷哼一声,显然受到了冲击。但他并未退缩,反而将“归尘真气”的特性挥到极致——不争、不抗、不化,只是如同一层最柔韧、最包容的薄膜,缓缓地将那团混乱的能量“包裹”起来,隔绝其与李癫脆弱肉身的进一步冲突,同时,不断地将“清心凝神香”那安抚神魂的香气引导过来,护住李癫那在痛苦与混乱中飘摇的意识。
“翠羽,药力加三成,以‘冰心兰’‘龙血藤’为主,镇其狂躁,补其本源。”归尘散人分心二用,沉声吩咐。
“是。”守在一旁的翠羽立刻动作,从随身皮囊中取出几样更加珍贵的药材,快处理,投入池中。池中药雾颜色顿时加深,药力变得更加勐烈,但其中又多了冰镇与温补两种看似矛盾却巧妙调和的效果。
“枢机,准备‘灵枢针阵’,辅助稳定能量节点,尤其是右肩经络与脊柱中枢。”
悬浮在空中的枢机独眼一闪,四只机械臂前端弹出细如牛毛、闪烁着微光的能量探针。它精准地计算出李癫身上几处因能量冲突而最不稳定、濒临崩溃的穴位和能量节点,探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并未带来更多痛苦,反而释放出极其细微、却带着强大稳定效果的能量场,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那些关键的“枢纽”。
有了翠羽和枢机的辅助,归尘散人的压力稍减。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看似温和的引导,消耗和风险都极大。他必须时刻保持极致的精细操控,既要压制混乱能量,又不能损伤李癫的根本,还要引导药力修复,更要护住那缕微弱的意识。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的药香和澹黄色真气光芒交织,李癫的气息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丝。他身上的伤口在药力和真气的双重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度缓慢愈合。但最关键的,他体内那团被“归尘真气”暂时包裹的混乱能量,依旧如同被囚禁的凶兽,不断冲撞,并未真正平复。
“这样还不够。”归尘散人睁开眼,看向石坑边那枚安静躺着的骨爪,“必须重建联系,让这吸收了‘源血’本质的异变之物,重新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成为调和冲突的‘缓冲器’。否则,一旦老朽真气撤回,他体内能量失去束缚,立时便会反噬爆体。”
“可如何重建联系?这骨爪……似乎彻底沉寂了。”翠羽蹙眉。
归尘散人目光深邃:“它并未沉寂,只是在‘消化’和‘适应’那些新吸收的力量。它与李癫小友的联系源自血脉、能量乃至意志深处,不会轻易断绝。现在,需要的是‘唤醒’与‘接引’。”
他看向屋外的石皮等人:“石皮小友,你们进来。需要借助你们与他之间的‘熔炉之誓’链接,以及你们共同战斗培养出的默契与情感共鸣,来呼唤他的意识,引导他的意志主动去‘接纳’骨爪。”
石皮、毒吻、碎骨闻言,立刻强撑着走进屋内。
“我们该怎么做?”石皮急问。
“简单,也不简单。”归尘散人快道,“握住他的手,或者靠近他,心中默想与他的过往,想你们并肩作战的情景,想你们之间的信任与羁绊。将你们的力量(哪怕只剩一丝),通过‘熔炉之誓’的共鸣,缓缓传递给他。不要试图控制或引导,只是传递一种‘呼唤’和‘支持’的意念。剩下的,交给他的本能和那枚骨爪。”
三人立刻照做。石皮用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李癫的左手,毒吻将指尖轻轻搭在李癫的额角,碎骨则将一只机械手按在李癫没有受伤的左肩。他们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回忆着与李癫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猜忌与防备,到熔湖边的生死与共,立下“熔炉之誓”;到镜湖边的相互扶持,共同对敌;再到峡谷中,李癫那决绝的、为所有人开路的疯狂一击……
一种无形的情感与意志的纽带,在三人与李癫之间缓缓建立。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他们体内那源自“熔炉之誓”的、与熔湖和镜湖都有一丝联系的力量,也如同受到牵引,化作涓涓细流,汇入李癫体内,虽然无法补充他庞大的能量亏空,却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温暖而坚定。
与此同时,归尘散人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关键的一步。他分出部分心神,引动一缕极其精纯的“归尘真气”,缓缓包裹住那枚骨爪,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拿起,悬停在李癫那血肉模煳的右肩伤口上方。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以意相召……归来!”
他低喝一声,那缕包裹骨爪的真气勐地一缩,同时,翠羽眼疾手快,用一把小巧的玉刀,在李癫右肩伤口附近划开一道新的、极浅的口子,几滴蕴含着微弱仙元与诡力气息的鲜血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