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拄拐走出院子,嘴里念叨:“这事儿得悄悄来……”
办公室门关上,屋里只剩陈默和林哓棠。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台旧电脑上,屏幕还亮着,停在工商系统查询页面。林晓棠把昨晚打印的几份文件夹进文件袋,野雏菊卡重新别回马尾辫上。她左手指节轻敲桌面,像是在默算节奏。
陈默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行动计划提纲”六个字。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他抬头看林晓棠。
“得有人能进出他们办公点。”他说。
“村小学那间教室,租给他们当临时办公室了。”林晓棠说,“水电都是我们这边接的。”
陈默点头,合上本子,掏出手机拨号。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他只说了句:“铁柱,到村委会来一趟,带俩个你信得过的人。”
半小时后,赵铁柱推门进来,穿着反光背心,手里攥着车钥匙。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电工服的汉子,脸上沾着灰。
“啥事?”赵铁柱一进门就拍大腿,声音震得窗外嗡嗡响。
陈默起身,把门拉紧,顺手关了风扇。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主机运转的轻响。他指着桌上摊开的协议复印件:“青山资本的人住进村小学了,租了两间教室当办公室。咱们得知道他们在里面干啥。”
赵铁柱皱眉:“你想安东西?”
“不能明来。”陈默说,“他们警惕得很。得找个由头进去,把设备装上。”
赵铁柱摸着祖传鲁班尺,在掌心比划了一下,转头对身后工人说:“老李,你今晚值夜班,说是来查线路老化。小张,你带个新摄像头,借口换保险丝,装在走廊顶角。”
老李点头:“他们那屋后墙有根明线管,我顺道就能碰。”
“录音为主。”陈默递过一支微型记录仪,“别太大,塞插座背后就行。”
赵铁柱接过,翻来一看,咧嘴:“这玩意儿比蚊子腿还小。”
“越小越好。”陈默说,“他们要是现,咱们就没机会了。”
赵铁柱把仪器收进工具包,拍了拍陈默肩膀:“放心,我手下这几个,嘴比坟地还严。”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陈默站在村委会门口,袖口沾着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赵铁柱的皮卡停在路边,车斗里堆着电缆卷和工具箱。
“成了。”赵铁柱跳下车,压低嗓门,“昨晚老李进去换了线,顺手把东西装了。今早六点自动开机,能录十二小时。”
陈默打开包,取出u盘,插进笔记本。音频文件列表跳出来,时间戳从凌晨一点开始。他点开一段,耳机里传来模糊人声——
“……预算需增三成没问题,反正他们不懂成本核算。”
“村民表决,拖着就行,等钱出去一半,他们自己就急了。”
“那个姓陈的盯得紧,让他忙工地去,别让他碰账。”
陈默摘下耳机,脸沉得像山雨前的天。
“够劲。”赵铁柱凑过来听了一段,冷笑,“这不是投资,是设套”
“还得补。”陈默说,“光这段话,站不上台面。得有对应的时间、地点、人物。”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跟踪车辆、核对行程、锁定会面对象。
“你那车能跟吗?”他问。
赵铁柱笑,“我这破车旧是旧,但没人注意。他们那辆白suV,往镇上跑得勤,每次走的都不是正经路。”
当天下午,赵铁柱安排人在皮卡后视镜加装微型记录仪。傍晚六点,青山资本的白suV驶出村道,赵铁柱开车跟出两公里,在加油站掉头回来。
夜里十点,陈默和他在村委会档案室看监控。画面抖动,但能看清:白suV停在镇郊一家废弃砖厂门口,副驾下来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和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握手。两人进了旁边的小屋,门上挂着“宏远农科联络点”的牌子。
“宏远农科。”陈默记下这个名字,“就是之前举报咱们项目那家。”
“现在知道谁在背后执绳了。”赵铁柱咬牙。
第三天,陈默带上笔记本和录音笔,逐户走访签过意向书的村民。五户人家,三户都说当时有人拿着文件让按手印,说是“入股分红登记”,没人细看内容。他请村医作见证,重新录口述视频,每段结尾都由村民亲自说:“以上所说属实,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晚上八点,所有材料汇总完毕。陈默把u盘插进电脑,建立三个文件夹:a类证据、b类证据、c类证据。
他拨通律师电话。四十分钟后,对方回电,声音严肃:“录音合法,但来源要保密;访谈有效,必须有第三方签字;你们现在最缺的是资金流向证明——如果能拿到他们内部转账记录或审批单,才算闭环。”
“明白了。”陈默挂电话,转向赵铁柱,“还得再进一次他们办公室。”
“这次我亲自去。”赵铁柱说,“他们白天开会,桌子堆满材料。我假装送水,扫一眼会议纪要,拍下来。”
当晚十一点,赵铁柱带着保温桶和水壶潜入村小学。走廊灯已关,他贴墙走到办公室外,听见里面还有人说话。等了二十分钟,灯灭了,人走了。他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打开手机闪光灯,三分钟内拍下桌上的文件:一份写着“青山项目利润分配预案”,另一份标题是“村民表决拖延方案”。
凌晨两点,陈默在电脑前核对所有证据,时间线闭合,人物关联清晰,关键语句有录音佐证,文书有原件照片,访谈有视频记录。他新建一个压缩包,命名为“最终版”,拷进两个u盘。
一个锁进村委会保险柜,钥匙交给赵铁柱。另一个藏进自家老屋的灶台夹层,上面盖着冷掉的锅巴。
赵铁柱站在村委会门外台阶上守候,穿着反光背心,手里攥着车钥匙。听见门响,他转身看向屋内。
陈默走出来,工装裤口袋鼓着,左手握着钢笔,右手插在衣兜里。他看了赵铁柱一眼,点头。
赵铁柱也点头。
两人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