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转身从自己的书案上,取来一个长条黑漆木盒。
“看戏之前,我们先看看票根。”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一卷画轴。
画轴展开,呈现在小皇帝面前的,不是山水,不是美人。
是一份密密麻麻,血迹斑斑的状纸。
为的名字,用血指印按着——翻江龙。
其后,是上百名水匪的画押与指印。
状纸旁,附着一沓扬州“德源”钱庄的银票拓印,每一张,都指向汪致远的私产。
更有一份名单,详细记录了扬州盐商与京中各位大员的银钱往来,时间,地点,经手人,一笔一笔,清晰到令人指。
“这……这是……”小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薛蟠送回来的。”
黛玉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没死。他只是顺手把太湖十二连环坞给抄了,把这些‘水匪’,变成了他的人。”
“现在,轮到我们了。”
小皇帝猛地抬头,他看着黛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怒火,从胸腔中炸开。
他懂了。
太傅不是在等救兵。
太傅是在等敌人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
“传旨!”他挺直了腰杆,声音不再颤抖,而是淬炼出帝王的冷酷,“让他们,给朕滚进来!”
片刻后,以黄阁老为的一众大臣,鱼贯而入。
个个面带悲戚,神情肃穆,一进殿,便齐刷刷跪倒。
“陛下!”黄阁老抢先开口,老泪纵横,“臣等听闻钦差薛蟠遇害,痛心疾!此獠祸国殃民,死不足惜!但江南乃国之根本,不可一日无主!恳请陛下降旨,追夺薛蟠所有封赏,另择贤能,以安民心!”
“恳请陛下,以安民心!”
身后,附和之声如山呼海啸,仿佛代表着煌煌天意。
小皇帝端坐龙椅,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忠臣”的精湛表演,一言不。
他只是在等。
等他的太傅,开口。
“黄阁老。”
黛玉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说薛蟠祸国殃民,证据呢?”
黄阁老一愣,随即义正辞严:“扬州米价飞涨,运河断航,民怨沸腾,这难道还不是证据?”
“那如今米价平稳,是谁的功劳?”黛玉反问。
“自然是汪致远等义商,为国分忧!”
“哦?”
黛玉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认可。
“那本官倒要请教阁老,既然汪致远是忠心为国的义商,为何要花七十万两白银,去买当朝一品钦差的项上人头呢?”
一句话。
整个养心殿,落针可闻。
黄阁老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
“林……林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他厉声呵斥,声音却在飘,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