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还真他娘的管了?!
他被带走,关了三天。每日除了喝稀粥,就是跟着一个识字先生,一遍遍念诵那该死的《权利法案》。
三天后,当他走出衙门,看到自家婆娘站在门口时,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叫畏惧。
新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底层人心中从未敢想过的门。
衙门外的“明月信箱”,一夜之间,从一个装饰品,变成了全城最繁忙的地方。
信件雪花一样涌入。
有真正切肤之痛的申诉,自然也夹杂着无数令人啼笑皆非的狂想。
“禀告青天大老爷,城东王麻子家的鸡,吃了我家菜地里的白菜,严重侵犯了我家白菜的‘财产尊严’,请求严惩!”
“恳请朝廷立法,规定每人每日如厕时间不得过一炷香,以节约茅厕资源。”
“我就是想试试这信箱是不是真的,大人您要是收到了,就当我给您请安了。”
新设的“律法审议司”里,那些刚上任的年轻官员们,被这些信件淹没,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不敢有丝毫轻慢。
因为林太傅有令:每一封信,都代表一个声音。哪怕是噪音,也要听完,并且归档。
这股自下而上的浪潮,自然也以最快的度,涌入了京城。
只是在某些地方,它激起的不是喜悦,而是刺骨的寒意。
京郊,一座看似寻常的别院。
院内,几个须皆白的老者围坐,空气压抑。
为的,正是致仕多年的前内阁大学士,黄佑德。
他年近七旬,身形清瘦,端坐如松,手中摩挲着两颗光滑的玉胆,一双老眼半开半阖,不见一丝光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甄士隐,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一个面容枯瘦的老者低声嘶吼,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把自己活活变成了一个靶子,让林黛玉踩着他的尸骨,把那套歪理邪说,变成了‘民心’!”
“现在说这些,晚了。”另一人叹息,“那《权利法案》一出,泥腿子们都疯了。这天下,要乱了。”
“乱不了。”
一直沉默的黄佑德,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从古井里一字字捞出来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她林黛玉,不是喜欢讲‘法’吗?”
他睁开眼,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终于映出了一点烛火的影子。
“那我们,就陪她好好讲一讲这个‘法’。”
众人皆是一怔。
黄佑德枯瘦的手指,在桌上一份抄录的《权利法案》上,轻轻一点。
“第一条,‘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诸位,我家的田,你家的地,哪一样不是财产?”
“她要修路,要开河,要建厂,若是占了我们的地,算不算侵犯?”
他又点向第九条。
“‘皆有对朝廷政令提出建议之权利’。好啊,那我们就提。”
“京城,联络百名秀才,每人每日向‘明月信箱’投书十封。从运河清淤的工期,到宫中采买的用度,条条引经据典,句句为国为民。”
“她那个‘律法审议司’,就算长了三头六臂,看得过来吗?”
黄佑德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冷的弧度。
“她想用这法案做一把快刀,斩断旧的纲常。那我们,就把它变成一张最黏的网,一副最厚的茧。”
“用她亲手订下的‘规矩’,把她所有的政令,都死死困在程序的泥潭里。”
“她要效率,我们就让她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