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绿意如星火燎原。
那株水晶般的嫩芽并未枯萎,反而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
它的根须悄然扎入地底,竟不似寻常植物向下生长,而是如脉络般横向延展,仿佛在绘制一幅谁也看不懂的地脉图谱。
洛曦昏厥三日,醒来时唇角尚沾着粥痕,气息微弱却平稳。
她没有睁眼,只是静静躺着,感受体内那一丝奇异的变化——原本因强行踏步而撕裂的经脉,竟在无形中被某种温润之力缓缓抚平。
更诡异的是,她的神识不再局限于自身,而是与方圆百里内的“饭息”隐隐相连。
饭修的气息,本是粗糙而散乱的,如同野火燎原,无序燃烧。
可此刻,它们竟如溪流归海,自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她终于睁眼,目光穿过荒原,落在远处田埂最高处。
少年坐在那里,赤足垂地,双手交叠于膝上,闭目不动。
他身前没有香火,没有法器,甚至连蒲团都没有。
只有风掠过稻浪,出沙沙声响,而他的呼吸,恰好与这声音同频。
七日来,他未曾教任何人一步轻行之法,也不讲一句道理。
每天清晨,只独坐于此,静如磐石。
起初村人笑他痴傻“走路都不走,还能传道?”
可到了第七日,奇迹生了。
凡是从他身边经过的饭修,无论脚步匆匆还是缓行迟疑,脚底金纹竟尽数稳定下来,原本混乱的归元循环自动调顺,有人甚至当场顿悟,踏入“饭息凝形”之境。
更有甚者,一步落下,竟能引动地脉轻鸣,声如古钟,余音绕野三日不绝。
村中老饭师惊骇不已,连夜召集族老议事“此人坐而不言,却使众人得道,莫非……他是‘道体’转世?”
消息传开,四方饭修蜂拥而来,远远围在田埂之下,不敢靠近,只默默盘坐,学着他模样闭目调息。
渐渐地,整片南荒竟形成一道奇景——万人静坐,万息归一,天地间饭气如潮汐涨落,规律得近乎神圣。
洛曦看懂了。
她以曦光探查少年周身,却现他体内毫无灵力波动,经脉空荡如初生婴儿,分明是个连修行门槛都未跨入的凡人。
可偏偏,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静水镜,能将周围紊乱的饭息自然梳理、归流、提纯。
这不是功法,也不是神通。
这是“境”。
一种越了施与受、动与静的至高之道。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美而明悟。
“原来不是我在走地脉,是地脉借我之身,在寻找能承载它的容器。”
她不再急于深入地心,也不再执着于步步印证。
而是转身离去,在荒坡寻一断崖,结草为庐,面朝东方,日日静坐。
她不食不语,不通外息,唯以心跳应天地节律。
第一日,风穿茅屋,吹得她丝乱舞,心神难安。
第二日,饿意如刀剜腹,幻象丛生,她见自己踏遍九幽,证得无上道果,却被一道无声叹息击碎虚妄。
第三日黎明,忽闻潺潺水声。
她未睁眼,却知坡下那口干涸百年的野井,竟自涌清泉。
村民取水煮饭,米香十里飘散,饭成之时,粒粒泛金光,入口即化,竟能洗髓伐骨。
四方饭修闻讯赶来,不敢惊扰,只悄然围聚于草庐之后,默然盘坐,一人接一人,无声成阵。
天地之间,饭息如河,自此有了主干。
老农终于坐不住了。
他是南荒饭修先驱,一辈子信奉“一步一脚印,一饭一修行”,坚信唯有赤足行走大地,才能感知地脉跳动。
听说孙儿近日饭息突飞猛进,问其缘由,答曰“我去坐了那位姑娘后面的位子。”
老农怒极“坐着也能修道?岂有此理!若人人闭眼枯坐,地脉岂不成死水?”
当夜他拄拐带孙儿前来,誓要拆了那草庐,破了这邪说。
可刚行至百步之外,异变陡生。
他体内多年劳损的腰腿突然热,仿佛有暖流自脚心涌上脊梁,堵塞多年的归元循环竟自行运转起来,顺畅得如同少年时节。
更惊人的是,他脚底金纹不受控制地亮起,竟与洛曦的心跳同频共振!
“这……这不可能!”他踉跄后退,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