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需要践踏,不需要牺牲,更不需要以痛换恩。
它们要的,只是一个愿意轻轻回头的人,一个懂得“轻”为何物的灵魂。
就在此时,村口传来怒喝。
老农扛着犁铧大步走来,满脸涨红“我听说你小子现在走路都不落地?荒唐!祖宗传下的法子,哪有这般虚浮的道理!”
他径直冲到田心,举起犁就要破土训诫。
可抬眼一看,少年正赤足浮于泥上,身形轻盈如风中稻穗,脚下无光无印,可整片田野却如呼吸般起伏,节奏平稳,生机暗涌。
老农怔住了。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早年饥荒岁月——母亲抱着瘦骨嶙峋的他,一粒一粒数着米下锅,颤声说“最饿的人吃饭最慢,最怕咬碎米粒。”
她不是舍不得吃,是怕忘了粮食的滋味。
他手一松,犁铧“哐当”落地。
颤抖着,他脱下鞋,卷起裤腿,赤足踩上田埂。
第一次,踉跄跌倒,泥水溅脸。
第二次,双腿打颤,寸步难行。
第三次,他屏住呼吸,学着少年的模样,将脚轻轻放下,仿佛怕惊扰什么。
第三步落下。
大地轻轻一震。
不是轰鸣,不是爆,而是一声温柔至极的回应,像是久别重逢的叹息,又像一声低语
“你来了。”
风停了。
星移了。
唯有那幽金纹路,仍在无声蔓延,深入地心,通向未知。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海龙穴,苏辰本体所化的灵根,第十一片嫩芽再度轻颤。
这一次,叶面依旧无字,可在其倒影之中,万千逆行的脚步里,终于有了一道完全隐形的轨迹——它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仿佛从未存在,却又贯穿一切。
风,已不止于田埂。
它正悄悄吹向洪荒的命脉。
而某个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一道身影悄然立于石脊原边缘,望着那片焦土,眼中映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洛曦站在石脊原的尽头,月光如霜,洒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仿佛天地也为这片死寂之地披上了一层哀纱。
她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眼中曦光流转,不再冰冷如星,而是如晨露初凝,映出某种近乎顿悟的柔光。
那一夜,她亲眼见证了“无痕之踏”——不是以力破法,不是以血祭道,而是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让脚步回归最原始的意义不是征服大地,而是回应大地。
“原来……我们一直在错。”她轻声道,声音散入风中,却似在叩问天心。
翌日深夜,她独自归来。
素手一挥,外袍滑落,玉簪坠地,青丝垂肩。
她褪尽一切象征身份与修为的饰物,仅以粗布裹身,赤足立于焦土之上。
这一刻,她不再是截教记名弟子,不是曦光血脉的天选者,甚至不是“洛曦”。
她只是一个想重新学会走路的人。
她抬起脚,极慢,极轻,仿佛怕惊扰沉睡万年的地脉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