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清晨,薄雾如纱,稻穗低垂,露珠滚落田埂,砸出一圈圈涟漪般的寂静。
三日了。
自那夜地脉轻鸣、星空无言之后,南荒百里田畴便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仿佛万物都在屏息等待什么的静。
风依旧吹,鸟照常鸣,可人人心底都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牵连,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系在胸口。
少年赤着脚,踩在泥泞的田埂上,竹竿斜扛肩头,一如往常巡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从前沉了许多。
那一夜,他听见了“好”,也走出了那一步——从那天起,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不同了。
不是更软,也不是更硬,而是……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又抬头望向村中炊烟本该升起的方向。
没有烟。
可家家户户的灶台前,却隐约浮动着一缕白气。
少年皱眉,快步走近最近的一户人家。
只见那户人家的老妇正将一口铁锅倒扣在灶心石上,锅底朝天,灰扑扑的,也没点火。
她嘴里念叨着“试试吧,昨儿也是这么来的。”
话音未落,不过片刻,锅内竟缓缓蒸腾起一丝温气,袅袅升起,不多不少,刚好够热一碗稀粥。
老妇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锅壁,“暖了,能吃了。”
少年瞳孔微缩。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天来,村里已有十几户现这异象。
锅无需柴,火不借薪,只要倒扣于灶,静置片刻,便自有热气升腾。
孩童玩耍打翻锅具,随手倒扣泥地,半炷香后竟也雾气缭绕,引得蚂蚁绕行成阵,似参拜神明。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口倒扣的锅底。
冰凉。
可就在接触瞬间,他忽然感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顺着指尖渗入体内——不是灵气,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温润的“息”。
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若有若无,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
洛曦不知何时已立于村外古井旁,白衣胜雪,长随风轻扬。
她并未靠近灶台,只是静静伫立,指尖凝聚一缕曦光,如丝如缕,缓缓渗入地表。
她没有强行探查,也没有引动天地规则,反而闭上眼,轻轻吞咽了一口清泉,动作极缓,如同咀嚼米饭。
刹那间,她识海轰然一震!
眼前景象骤变——南荒之下,并非她预想中的归元网络,也无中枢统御的脉络。
取而代之的,是亿万点微小如尘的“灶核”,散落于大地深处,彼此独立,却又以某种玄妙韵律遥相呼应。
它们不依地脉而生,不随灵机流转,反倒像是……由无数凡人一日三餐的烟火气、咀嚼声、碗筷碰撞中自然凝结而成。
每一口饭,每一次炊,都是对天地的一次轻语。
而这些轻语,早已被无形编织,成了新的道基。
洛曦睁眼,眸光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