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杂乱,跌跌撞撞,有的摔进泥里,爬起来继续跑。
可渐渐地,他们的脚步竟开始趋同。
一下,又一下,踏在泥土上,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声音起初散乱,随后竟隐隐与地底某股韵律相合。
随着每一次踏地,泥土微颤,一道细微的金纹自某个孩子的脚印中渗出,如蛛丝般钻入地下,与其他痕迹相连。
更多的孩子加入。
老人也拄着拐杖跟了出来,跟着节奏,一步一顿。
那朴素的震动,竟在无形中撬动了地脉的枷锁!
洛曦站在云端,指尖凝聚的一滴曦光之血缓缓退回。她没有出手。
她忽然笑了,眼中泛起微光。
原来,道不在高台,不在圣言,而在行走之间。
他们不需要一个“救世主”来拯救他们的稻田。
他们自己,就是道的延续。
她收手,静观,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北海深处——那龙宫禁地,那株漆黑灵根的方向。
而此刻,海底幽暗,万丈海流之外,苏辰的最后一缕残念正随风游荡,感知着南荒的危机。
他本能想要出手。
一念起,混沌之气便欲凝聚,要撕开云层,要托起稻穗,要以无敌领域之力护住这一方道基!
可就在即将降临的刹那——
他看见了。
少年跪在泥水中,双手扶起一株倒伏的稻,动作轻柔,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
口中低声哼唱着一古老的耕谣,调子跑得厉害,却一字不差,是他祖父教给父亲,父亲又教给他的。
那声音,和叶脉中的节奏,竟渐渐重合。
苏辰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若我此刻出手,便是替它们承担风雨。
可风雨,本就是成长的一部分。
若我强行扶起,便是打断洪荒的“成长痛”。
真正的归元,不是庇护,而是觉醒;不是依赖,而是自立。
他缓缓松开了执念。
不再凝聚混沌,不再引动大道。
而是将残存的最后一缕道意,化作一缕温风,极轻极柔,拂过稻叶,只为——
拭去叶上雨水。
让它们,自己站起来。
风过处,稻叶微颤,水珠滑落,金纹在泥泞中一闪,如星火未灭。
而在那无人注意的泥土深处,某种更深层的变化,正在悄然生。
夜半,雨止。
南荒大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积水在低洼处缓缓流动,出细微的潺潺声。
天地仿佛沉入深海,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老农拄着那根磨得亮的桃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埂上。
他年岁已高,腿脚不便,却仍坚持每夜巡查——这稻,不是庄稼,是命根子,是苏辰大人临去前说的“道种”,是他一家三代人捧在手心供起来的希望。
泥水浸透了他的草鞋,冷意顺着脚踝爬上来,但他浑然不觉。
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那一片曾被洪水彻底压垮的稻田,竟泛起了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