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三日,南荒大地如浸在灰白的纱帐里。
天幕低垂,云层厚重,雨水不急不缓地砸落,敲打着稻叶,汇成溪流,再聚成湖。
原本金光流转的万亩稻田,此刻已近乎淹没于水下,只余零星几片宽展的叶尖浮出水面,微微颤动,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喘息。
金纹黯淡了。
那些曾如大道铭文般熠熠生辉的脉络,此刻沉入浑浊的水中,光芒一寸寸被压抑、吞噬。
村中老人们围坐在屋檐下,望着外面无边的水泽,眉头紧锁。
“稻低头太久,怕是扛不住了。”
“根泡坏了,魂就散了。”
“这可不是寻常庄稼,这是‘道’种啊……要是断在这场雨里,往后谁来走这条路?”
话语低沉,却如重石坠入人心。
田埂上,少年赤足而立,裤脚卷至膝盖,泥浆沾满小腿。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株完全倒伏在水中的稻穗。
那穗头低垂如印,轮廓依旧清晰,像一只永不屈服的脚掌,死死踩进泥土。
就在接触的刹那——
指尖微麻。
不是电流,也不是寒意,而是一种奇异的震颤,顺着血脉直冲脑海。
仿佛有声音,从稻叶深处传来。
极轻,极细,却又无比密集,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了眼。
心神沉入那一道道金纹之中。
然后,他听见了。
是脚步声。
千千万万次赤足踏泥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坚定而沉默。
那是耕夫破晓而出的脚步,是妇人挑水归家的脚步,是孩童追逐野兔的脚步……它们没有节奏,却自有韵律;它们不成章法,却汇聚成河。
还有耕谣。
古老得几乎失传的调子,在叶脉深处缓缓响起,断断续续,却执拗不息。
像是祖辈的叮咛,藏在每一粒土壤里,每一道根须中。
“它们没倒……”少年猛然睁眼,瞳孔震动,“是在呼吸!”
不是枯萎,不是崩塌,而是沉潜。
是亿万株稻,在水底默默吞吐天地之气,以自身为炉,炼化浊水,反哺地脉。
它们不是被压垮,而是在蛰伏中完成一场静默的蜕变!
就在此刻,云端之上,洛曦负手而立,曦光双眸微启,穿透雨幕,凝视南荒地脉。
她看到了。
在这片沃土之下,一张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归元灶网”正悄然运转——那是苏辰所创《混沌归元真经》与凡人耕作之道融合后诞生的奇迹。
每一株稻,都是一处微型熔炉,吸收混沌浊气,提纯灵气,再通过根系传递,汇入地脉,最终反哺洪荒本源。
可如今,积水过深,压力如山,灶网运转滞涩。
金纹黯淡,并非道衰,而是通道受阻!
她指尖微动,曦光血脉已在体内奔涌,只需一道神念,便可引动天光破云,蒸腾积水,疏通地脉。
她能救,她可以救。
但——
她忽然顿住了。
远处,一群孩童不知何时跑进了田间。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也不知何为功法,只是看见大人们愁眉不展,便自手拉着手,绕着田埂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