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奉上一册焦边破页的旧书,纸张泛黄,字迹斑驳,乃是早年记录凡人义举的手札,多年未曾增补。
玄尘接过,轻轻摩挲封面,忽而一笑“它已完成使命。”
说罢,起身踱至菜园,命童子挖坑,亲手将书埋入土中。
当夜雷雨交加,电光撕裂苍穹,暴雨如注。
村民惊醒,以为天罚降临。
翌日清晨,雨停。
菜园中,新栽的青苗竟生双叶,叶片舒展,表面浮现金色纹路,蜿蜒交错,赫然是一幅完整的北原救援路线图!
消息传开,众人哗然,纷纷前来叩拜,称“圣书显灵,天降神示”。
玄尘拄杖立于园边,拂去泥土,望着那抹金痕,只淡淡道
“不是书显灵,是你们终于学会——做对的事,不必等人点头。”
同一时刻,东海孤岛。
太初子静坐礁石,海风咸涩,吹乱白。
门前石台上,照例摆着新鲜鱼获、野果粗饼,整整齐齐,如同供奉。
他不再讲道,也不再回应。
某日清晨,他突将所有食物打包,背在肩上,徒步涉水,跨过两座小岛,将物资尽数送至邻村孤儿院。
孩子们惊喜围拢,他未多言,转身离去。
归来时,空手立于岸边礁石。
海风吹透单薄衣袍,猎猎作响。
自此之后,门前送食者渐少。
起初有人惶恐,以为得罪了“持钟人”。
可渐渐地,仍有食物出现,只是变了模样——一双孩童用草茎编的鞋,歪歪扭扭却结实耐用;一块扁平石片,上面用炭笔画着一艘扬帆的船,船头指向远方。
不再是供奉。
是交流。
是信任。
是平等。
风起云涌,万类自由生长。洪荒不再仰望谁,也不再等待谁。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棵不再向外洒光的树。
数日后,洛曦踏上南荒古道。
她一身素衣,步履轻缓,走过荒废驿站。
驿站墙壁斑驳,刻满旧日祈愿文,字迹深浅不一,却皆朝向同一个方向
“愿苏师显灵消灾。”
“求持钟人降临庇护。”
“弟子愿献百年寿元,请救吾儿一命……”
她静静看着,没有动怒,也没有擦除。
良久,她取出炭笔,在众愿中央,添上一句——(续)
南荒古道,残阳如血。
洛曦立于废弃驿站前,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角,像一缕不肯落地的云。
斑驳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祈愿文,深浅交错,仿佛无数双手在向虚空抓取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