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寒云压境,千里雪浪翻涌如怒潮,狂风卷着冰碴抽打山壁,出刺耳的呜咽。
一座座村落被大雪掩埋,炊烟断绝,粮仓见底。
北原三十六村,彻底与世隔绝。
以往这个时候,行道会的使者早已踏雪而来,银光开路,药粮随行,哪怕风雪遮天,也从不失信。
可如今,五日过去,音讯全无。
村中祠堂内,火塘微弱,老人们围坐一团,眼神焦灼。
“怎还不见使者?”有人低声喃喃,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听闻金鳌岛上道芽收光,莫不是……传道之人不再护我们了?”
恐慌如霜蔓藤,在人心深处悄然攀爬。
角落里,年轻的猎户拓跋烈默默绑紧皮甲,扣上兽骨护腕,将一柄磨得亮的短斧别在腰间。
他没说话,只是抓起靠墙的背篓,往里塞了几块干饼、一把粗盐。
母亲颤声拦住他“你要去哪?外头是死路!等使者来便是!”
“等不来。”他声音低沉,却如铁石落地,“我祖父说过,命不在天上,不在仙人手里,而在自己脚底下。”
他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的脸“他们教我们活命的法子,没说要一直牵着手走。”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风雪灌入。
另三个青年走进来,同样披甲执刃。
“我们跟你走。”其中一人道,“运药道还在,只要脚还能动,路就不是死的。”
四人并肩踏入风雪。
暴风雪如巨兽咆哮,山道早已崩塌,雪壑深不见底。
第三日,一名同伴滑坠险些丧命,手臂冻伤,血染白雪。
夜宿岩洞,另一人终于忍不住劝道“回去吧!再往前,我们都得埋在这!”
拓跋烈不语,只掏出一块残旧的布条——那是他祖父留下的遗物,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条蜿蜒山路,标注着“药道十二站”。
他指着脚下几乎被雪覆盖的浅痕,声音沙哑“看,这里有银线。”
众人凝目细看,果然,雪层之下,一道极淡的银色轨迹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力量残留的印记,微弱却不曾断绝。
“这是我祖父走过的路。”拓跋烈缓缓道,“他临死前还背着半袋米翻山,送去隔壁村快断气的孩子嘴里。他没等谁下令,也没人给他记功。可他知道——该做的事,就得做。”
那一夜,无人入睡。
第五日清晨,风势稍歇。
四人以斧凿冰,以身开路,硬生生在百丈雪壑中凿出一条窄道。
当第一缕阳光照下时,远方雪原上,出现了移动的黑点。
援队来了。
不是仙人踏光而至,而是数十名邻村村民自组织,携粮带药,循着模糊传闻赶来。
他们看见那条由人力凿通的雪径,久久无言。
有人跪地,捧起一把混着血迹的雪。
没有人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很快,整支队伍默默脱下外袍,铺在雪道两侧,仿佛为英雄归途铺就红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小山村。
玄尘独居茅屋,听童子述说北原之事,始终闭目不语。
既未召人查证,也未布嘉奖令,更未将此事录入《行道录》。
良久,他轻声道“取《庶民善迹簿》残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