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寒潮肆虐,银光不灭。
十几个孩子手牵着手,靠着彼此体温熬过长夜。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微弱光芒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他们守住了学堂。
天明时,阳光洒落,霜退冰消。
孩子们疲惫而笑,互相搀扶着起身,身上披着薄霜,像穿了一层银衣。
没人察觉,他们脚下的土地里,那一缕道芽已生根芽,与远方某处无形之网悄然共振。
东海金鳌岛,玄尘立于灵泉之畔。
一名弟子匆匆赶来,低声道“南疆村落昨夜再现光幕,非圣人手段,亦非法器催动,乃孩童牵手所化。”
玄尘闭目良久,忽而轻笑一声“终于来了。”
他挥手,命人取来一方古铜镜——此镜乃通天教主亲赐,原为监察天下灾劫、映照守誓者行迹之宝,曾可窥千里之外一丝杀机。
镜面拂尘,清明如水。
可当他凝神催动,镜中却只显寻常山水,再无异象。
他不信,再试三次,皆然。
直到某一瞬,他无意间将镜面对准远处一名正在帮老妪挑水的少年——那人肩扛扁担,腰弯如弓,额上青筋暴起,却仍稳步前行。
就在这一刻,镜面骤然闪过一丝银光!
玄尘心头巨震。
再换他人有妇人抱病儿冒雨求医,有樵夫主动让出山路,有老匠默默修补断桥……
唯有这些身影掠过镜面时,才会激起点点微芒。
他怔立许久,终是仰天长叹
“原来不是镜子瞎了……是我们终于走到了它照不到的地方。”
言罢,他亲手将铜镜封入石匣,沉入金鳌岛最深的灵泉底部。
水波荡漾,倒映天光云影,仿佛一切归于寂静。
而在西荒旧渠的尽头,风沙正卷过一片龟裂的河床。
太初子拄杖独行,衣袍染尘。
这位曾以言诛世、以史判人的游方讲史者,此刻步履沉重,眼中却有火光不熄。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方。
那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着竹篓,一趟趟从远处取水,浇灌渠边新栽的幼苗。
每走一步,肩头旧伤便渗出血迹,染红布衫。
路人劝他“你已赎罪,何必如此?”
那人只是摇头,继续前行。
太初子望着那背影,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呢喃
“原来……真正的道,不在经书里,不在高台上,而在这一滴一滴不肯落地的水中。”
风沙卷过西荒旧渠,如刀割面。
太初子拄着一杆裂纹斑驳的古木杖,伫立于干涸百年的河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