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晨光破云,南方山野间湿气氤氲,泥泞未干。
村落里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升起,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泥石流只是天地的一次喘息。
人们搬石清屋,孩童追逐嬉闹,谁也不提那层凭空浮现、如钟罩般的透明光幕——它来得无声,去得无痕,像一场集体幻觉,又似命运悄然眨了眨眼。
唯村口灶台旁,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将一片边缘焦枯的落叶轻轻放进陶碗,又抓了把米粒摆上。
“这是我梦见的。”她仰起小脸,认真地对围坐的同伴说,“苏师笑了,他说——‘太平不是护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孩子们哄笑,说她又做怪梦了。
可笑声未落,巷口风动,洛曦背着竹篓缓步而来。
她一身粗布麻衣,丝挽成简单道髻,眉目清冷如初雪覆山。
她是截教弟子,也曾是道基守护者,如今却甘愿隐于凡俗,日日补网、采药、教孩童识字断文。
她路过那户人家时,脚步微顿。
目光落在门槛下——那片枯叶竟纹丝未动,连风都绕开了它。
更奇异的是,叶脉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银芒流转,转瞬即逝,如同呼吸。
她眸光微闪。
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一抹近乎了然的笑意,在唇角轻轻漾开。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顺着小女孩用炭笔在泥地上画出的钟形轮廓缓缓滑过。
线条歪斜稚嫩,却完整勾勒出了昨夜光幕的形状。
“要是人人都能撑起这么一小块就好了……”女孩喃喃自语,眼神明亮,“那样,学堂就不会塌了。”
洛曦没说话。
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渗入泥土——那是源自《混沌归元真经》最本源的道芽之力,纯净、温润,不显神通,不引天机,只为唤醒沉睡的地脉共鸣。
这一缕气息,如种子入土,无声无息扎进洪荒大地的血脉之中。
三日后。
夜半寒潮突至,阴霜自西岭奔涌而来,凝空中水汽为刃,锋锐刺骨。
村中草木顷刻结冰,屋檐挂满刀锋般的冰棱,眼看就要崩塌伤人。
学堂外,十余名孩童蜷缩在草席下值守。
他们自组织“护学堂轮值”,不分昼夜守在这里,只因曾听苏辰讲道时说过一句“屋可破,学不可断。”
此刻寒风如刀,冻得他们牙齿打颤。
最小的孩子忽然哆嗦着开口“我怕……冷。”
旁边稍大的少年握紧他的手“不怕,记得苏师的话吗?不必等光来,你先做一点亮。”
一句话起头,其余孩子齐声接上,声音虽弱,却坚定如钉
“不必等光来,你先做一点亮!”
话音落下刹那——
脚下泥土微震,一道银线自他们足底悄然泛起,如根须蔓延,瞬间连成一圈闭合之环。
紧接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光晕自地面升起,透明如钟,恰好笼罩学堂全境!
霜煞扑来,撞上光幕,竟被稳稳挡下,寸寸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