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退三日,金鳌岛外海露出大片淤泥。
礁石如骨刺般从泥泞中耸立,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
往日被深埋的海底乱石此刻尽数裸露,像是洪荒巨兽翻身后露出的脊椎。
就在这片荒芜滩涂中央,一物静静横卧——那是终焉罗盘的残骸。
青铜锈蚀,裂纹纵横,盘面早已碎裂,指针断作两截,却仍有微弱光芒自裂缝中渗出,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一名守誓者跪在浅水中,双手颤抖地伸向那残破罗盘。
他是玄尘麾下最忠勇的战士之一,曾亲历“断碑礼”那一夜万民焚香、誓言不灭的壮烈。
在他眼中,这罗盘不只是古器,而是秩序的象征,是能定乾坤、判劫数的至宝。
“只要修复一线灵机……”他喃喃低语,“我们就能再寻天命方向。”
指尖即将触碰到罗盘边缘的刹那——
风停了。
浪静了。
连远处海鸟的鸣叫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掐断。
一道身影悄然立于前方礁石之上,素白衣裙随风轻扬,宛如云出岫。
洛曦来了。
她并未看那守誓者,目光只落在罗盘残光上,眸底无悲无喜,却有千山万水流转而过。
袖中,一截道芽枝条微微颤动,似有所感。
“它已不指方向。”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春冰初裂,“若再强求指引,便是逆了他愿。”
话音落。
天地无声。
下一瞬,自海底深处,一股无形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法则震荡,更像是……某种意志的苏醒与拒绝。
那缕残光,应声熄灭。
终焉罗盘最后一丝微芒,彻底湮灭于泥沙之间。
守誓者怔在原地,掌心离罗盘仅寸许,却再不敢前进一步。
他忽然明白——不是他们遗失了天命,而是天命,不再需要被掌控。
与此同时,东海沿岸数十座行史阁陷入沉寂。
玄尘巡行至此,眉头紧锁。
这些阁楼本为记录人间善恶、传承文明火种而设,如今却门庭冷落,卷册积尘。
“为何停录?”他问一名老管事。
老者苦笑“百姓不愿信了。记善者说你沽名钓誉,录恶者说你阴私告密。有人甚至砸了碑文,骂我们是‘伪史官’。”
玄尘沉默良久。
当夜,他在一处渔村点燃篝火。
村民围坐,孩童嬉闹,海风送来咸腥气息。
他没有讲大道,不谈封神旧事,只说了一桩百年前无人知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