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土御门永真便赶到了。
“久疏问候,李阁下,宴追阁下。”
他立在结界内侧,一身狩衣纤尘不染,唯有眼瞳深处沉淀着星辉般的倦意。
宴追冲他呲牙一笑,白牙晃眼。
“方才结界微震,在下便有所感,即刻派人前来察看。”永真转向李国栋,语气是京都贵族特有的沉静与克制,“既蒙二位亲临,在下便直言相告——不知贵队可否应允,助在下前往出云大社?”
“去出云?”李国栋皱眉,“为什么?”
永真并未直接作答,而是缓缓仰,望向结界之顶。
仿佛呼应其心念,湛蓝天幕骤然转暗。
随即,万千星辉自虚空中流淌而出,不依笔墨,竟以苍穹为纸、银光为痕,交织成一浩瀚流转、徐徐轮转的和歌:
【出云龙契歌
八云立つ出云やどりにうかぶべく
かみがかりのそでおきつしまなみ
わくるときみそぎのたきつたゆたうを
みちびかん】
“此乃晴明公遗世之《出云龙契歌》。”永真声如深潭,在星辉间低回,“其意为:八云涌起,于出云暂寄之所;神凭之袖轻扬,覆于隐岐岛波之上。待离散之时,于涤罪瀑布畔,那摇曳彷徨之物,我将为其引路。”
他收回视线,神色肃然:“此歌从未载于任何典籍,却显现在晴明公千年结界之心。所示之地,唯有‘出云’与‘隐岐岛’。隐岐近在出云之侧,绝非偶然。神凭之袖,更是暗指出云巫女,晴明公既留此偈,必有深意。在下必须亲至出云大社,方能领悟其旨,或可寻得解局之机。万望诸位,成全此行。”
话音未落,一旁忽有异变的寄生体嘶吼逼近。宴追瞥了一眼,拎起钢管便迎了上去。
张磊见状,忍不住问:“你们自己不能去?”
土御门永真轻轻摇头,眉间掠过一丝凝重:“在我决心前往出云之前,亦安倍分家因这和歌所示欲往,却未行多远便被迫折返——前路已断,且大阪天王寺乃血秽灵枢最初显现之地,污秽尤甚。纵有玉藻前殿下相助,亦有受寄生的妖物出面阻截,玉藻前殿下一人难敌数手,加之沿途变异之物层出不穷、攻势不绝,实难远行。”
他目光转向远处正挥棍迎敌的宴追,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如今既有宴追阁下同行……在下相信,此行必能抵达出云。”
“那也不用你亲自去呀?找个有能力的下属去不就行了。”陆双双插话道。
她其实无所谓,反正小队本来就要去出云。
土御门永真神色未动,声音却沉了两分:“诸位可知……我土御门家世代封印着一道‘龙心契’?”
“多年前,有龙路过见本岛大旱,百姓易子而食,遂私降甘霖。天神怒,以八根‘天劫钉’将其钉死在山壁上——并诅咒:每百年方会遣神落一钉,待八钉尽落,龙魂方能解脱。”
“但第一百年,钉未落。第一个千年,钉还是未落,若非出云椿告知众神早已陨落,在下至今仍不解前两钉为何停滞不落……不知道第几个多少年,一位游方僧经过,见龙鳞腐坏、蛆虫啃噬,竟以手抠石,十指尽烂,硬生生拔出了第一钉。”
“第一钉落的第二百年,一个丧子的母亲,背着病弱的幼女上山采药,见龙泪滴成潭,便以药锄叩石三年,虎口震裂,拔出了第二钉。”
“第三钉,是个残疾的武士拔的……”
“第四钉,是个瞎眼的歌女……”
他一一数来,声音渐哑:“直到数百年前,第七钉脱落那日——正是一位华国渡海而来的游医,在山下治疫病时听闻此事,沉默三日后上山,以银针探钉三日三夜,七窍渗血,拔出了那根钉。”
“诸位或要问,此龙与土御门何干?”
众人点头。
土御门道:“那条被钉死的龙……正是我土御门家的祖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