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供状放在石桌上,指尖点在供状的一处,声音更冷了几分:“还有,他们招认,城里还有一个他们的内应,官位不低,能自由出入府衙和军营,之前的细作,都是通过这个内应,混进城的,埋在府衙和粮仓的血符,也是这个内应帮忙放进去的。只是这些细作级别太低,都不知道这个内应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满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内奸,而且是襄阳城里的高官。这无疑是最致命的威胁。他们在明,内奸在暗,谁也不知道,这个内奸会不会在月圆之夜,突然难,给他们致命一击。
吕文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孤鸿子深深叩,声音带着哽咽:“道长!是我监管不力,才让元军的细作混进了官场,我吕文焕难辞其咎!请道长降罪!”
孤鸿子抬手,轻轻虚扶了一下,纯阳内力托着吕文焕的身体,让他无法再叩。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吕将军,起来吧。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内奸藏得再深,也总会露出马脚。当务之急,是先把城里所有埋着的血符都找出来,彻底焚毁,同时守住各个要害位置,不给内奸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清璃,你带着峨眉弟子,联合各门各派的武林同道,按照细作招供的线索,全城搜查所有埋着的血符,尤其是粮仓、军械库、草料场这些要害位置,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全部找出来,集中焚毁。所有要害位置,全部派专人把守,没有我和吕将军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清璃立刻拱手领命,眼神坚定:“是,师兄!我必不辱使命!”
“张君宝,你带着守军,在城内所有街巷的路口,还有百姓聚居的区域,布下小型九阳结界。你的九阳内力至阳至刚,能隔绝血咒之力的渗透,护住百姓的安全。同时,四门的城防,依旧由你负责,加固城墙,修补垛口,严防元军趁夜攻城。”
张君宝立刻挺胸抬头,朗声应道:“是,道长!我定护好全城百姓,守好襄阳城的每一处门户!”
“杨逍,你继续盯着元军大营的动静。桑杰和百损道人那边,还有阿术的大军调动,都要摸清楚。记住,不要深入,不要恋战,摸清情况就回来。另外,你带着明教的弟兄,守住汉水的渡口,就算水路被封,也不能让元军的战船,轻易靠近城墙。”
杨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桀骜道:“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桑杰那老和尚放个屁,我都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吕将军,你继续安抚百姓,同时彻查军中与府衙的所有官员,尤其是能自由出入府衙、军营、粮仓这些要害位置的人,一定要把那个内奸找出来。记住,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内奸。另外,城里的药材、粮草,统一调配,优先供给受伤的士兵和百姓,务必稳住全城的秩序。”
吕文焕立刻拱手,声音无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道长!我吕文焕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找出内奸,稳住满城百姓的心!”
众人领了命令,没有半分拖沓,立刻转身离去,各自安排去了。原本热闹的偏院,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孤鸿子和玉衡两个人,还有那盏静静燃烧的油灯。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汉水的湿意,拂动着两人的衣袍。玉衡走到孤鸿子身边,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指尖相触,纯阳与太阴内力再次交融,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太极虚影,缓缓旋转。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动地底的血咒核心?”玉衡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太懂他了,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的人,桑杰布下了杀局,他必然会有应对的办法。
孤鸿子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了几分:“月圆之夜。桑杰想在月圆之夜,催动法阵,引爆血咒,那我便在月圆之夜,借着他催动法阵的时机,彻底毁掉这血咒核心,破了他的杀局。”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外的街巷,看向那点点灯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在此之前,我要做的,是稳住民心,护住满城的百姓。我的道,是天人同尘,只有真正融入众生,才能真正明白阴阳之道的真谛,才能突破那最后一步,踏入阴阳无界境圆满。”
玉衡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了淡淡的暖意。她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在峨眉金顶之上,执着于武功高下,因为输给杨逍而郁郁寡欢的少年。重生归来,他没有沉溺于报仇雪恨,没有执着于天下第一的名号,反而把目光投向了这乱世里的黎民百姓,把自己的道,和这座襄阳城,和满城的生民,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的道,从来都不在金顶之上,不在深山之中,而在这人间烟火里。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玉衡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十六年前,我陪你在峨眉金顶同修阴阳;十六年后,我陪你在这襄阳城头,共守这座城。你的道,就是我的道。”
孤鸿子的心微微一动,握紧了她的手。十六年的相伴,早已刻进了骨血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迈步走出了偏院,走进了襄阳城的夜色里。
两人没有御空飞行,只是如同普通的行人一般,一步步走在襄阳城的街巷里。
昏黄的油灯光从临街的铺子门缝里透出来,照得石板路微微亮。街巷里,随处可见巡逻的守军和自组织起来的百姓,手里握着兵刃,眼神警惕,却没有半分慌乱。妇人们依旧在熬着姜汤,一碗碗递到巡逻的士兵手里;汉子们扛着木料砖石,匆匆往西门赶,去修补被砸塌的垛口;白苍苍的老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依旧一下一下地磨着箭簇,火星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孤鸿子和玉衡,就这么一步步走着,没有摆半点道长的架子。遇到受伤的士兵,他便停下脚步,用纯阳内力,帮他们净化伤口里的阴邪气息,愈合伤口;遇到忐忑不安的百姓,他便停下脚步,耐心地给他们解释血咒的应对之法,给他们递上一张能驱邪的阴阳符;遇到修补城墙的汉子们,他便停下脚步,帮着抬木料,搬砖石,纯阳内力涌动,数百斤重的石料,在他手里轻如无物。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襄阳人,融入了这满城的烟火里,和他们一起,守着这座城。
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他遇到了那个白日里坐在门前磨箭簇的白老人。老人的儿子,在白日的瓮城之战里,战死在了城头。此刻,老人依旧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握着磨石,一下一下地磨着箭簇,粗糙的手掌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却依旧没有停下。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十几支磨得锃亮的箭簇,每一支,都锋利无比。
看到孤鸿子走过来,老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对着孤鸿子深深鞠了一躬。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转身走进屋里,端出了一碗温热的水,递到孤鸿子的面前,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道长,喝口水吧。我儿子没了,但是我还在。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上不了城头杀元兵,但是我能磨箭簇,能给守城的将士们,尽一份力。襄阳城,不会破的。我们不怕。”
孤鸿子接过那碗水,碗沿还带着老人手心的温度。他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看着他手上的血泡,看着他面前那一排排磨得锃亮的箭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天人同尘,是他融入众生,守护众生。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天人同尘的真谛,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守护,而是众生与他一起,并肩而立,共同守护这座城,守护这片土地。
他的道,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道。是战死士兵的道,是磨箭簇的老人的道,是熬姜汤的妇人的道,是满城所有不愿屈服的生民的道。
这一刻,他的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
周身的纯阳内力,与玉衡的太阴内力,瞬间彻底交融,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太极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旋转,生生不息。他的意识,再次扩散开来,与整个襄阳城,与满城的生民,彻底融为了一体。他能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个人的坚定与守护。
【叮!宿主道心圆满,彻底领悟天人同尘真谛,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9。9%!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松动99。99%!距离阴阳无界境圆满,仅差最后一线!】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闪过,孤鸿子依旧没有半分在意。他对着老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仰头,将那碗温热的水,一饮而尽。
水是普通的井水,却带着一股人间烟火的暖意,顺着喉咙,流进了心里,流进了他的道基里。
就在孤鸿子和玉衡走遍襄阳城的大街小巷,安抚百姓,净化阴邪气息的时候,城北的一条巷子里,出事了。
一个姓王的老汉,白日里帮着收敛战死士兵的尸体,不小心被尸体的指甲划到了手指,当时没在意,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可到了夜里,他突然浑身冷,意识模糊,手臂瞬间变得青黑,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嘶吼着扑向了自己的家人,嘴里出嗬嗬的怪响,和瓮城里的活尸一模一样。
幸好邻居们听到动静,拿着锄头扁担冲了进来,把王老汉死死按在了地上,才没有酿成大祸。可这件事,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