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璃的脚步骤然停下,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刺骨的寒意。她的剑心通明,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的土石之中,一股绵长纯粹的太阴寒劲,正如同流水般蔓延而来,顺着石壁渗透进来,早已将整根引线包裹,甚至连火药桶里的火药,都被寒劲带来的水汽浸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玉衡。她终究还是先一步到了。
清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握着冰魄剑的手缓缓抬起,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周万全,你以为,就凭这点小伎俩,就能威胁到我?襄阳数十万军民死守六个月,流了多少鲜血,死了多少弟兄,不是你这种卖国求荣的汉奸,能懂的。你今天就算点燃了这引线,也炸不塌这座城墙,更救不了你自己的狗命。”
“你骗我!”周万全嘶吼着,手里的火折子又往前凑了凑,“这引线是用油泡过的,一点就着!四十桶火药,足以把整个北门城墙炸上天!你不怕死,难道不怕这襄阳城破,不怕数十万百姓给我陪葬吗?!”
“我怕。”清璃淡淡开口,脚步却再次缓缓向前,“我怕襄阳城破,怕百姓流离失所,怕鞑子的铁骑践踏我们的家园。所以,我更不会让你这种汉奸,毁了这座城。你所谓的依仗,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话音落的瞬间,清璃的左手轻轻一扬,峨眉派的绝技“金顶佛光”骤然施展。冰魄剑在火把的光芒下,骤然爆出刺眼的寒光,如同烈日当空,瞬间便晃花了周万全的眼睛。周万全只觉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地便要将火折子按向引线。
可就在这时,清璃的指尖一道内劲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周万全只觉手腕一麻,手里的火折子瞬间脱手飞出,撞在了对面的石壁上,火星四溅,随即彻底熄灭。
几乎是同时,清璃的身形已然掠至他的身前,冰魄剑轻轻一挥,寒光一闪而过。周万全只觉双手手腕一阵剧痛,两条手筋瞬间被挑断,他惨叫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看着清璃冰冷的眼神,眼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不……不要杀我……”他瘫在地上,连连磕头,鲜血顺着断腕流了一地,“清璃女侠饶命!我是被逼的!是阿术逼我的!我要是不帮他,他就要杀我全家啊!我捐了那么多粮食,我也想守住襄阳啊!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求饶了?”清璃握着冰魄剑,剑尖轻轻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捐粮食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守住襄阳,而是借着这个身份,给鞑子布下杀局;你看着城头的守军浴血奋战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家国大义,而是城破之后的荣华富贵。你身为汉人,享受着这座城的庇护,却出卖同胞,助纣为虐,害死无数无辜的军民,有什么脸求饶?”
她想起了郭襄祖师创下峨眉派的初心,想起了师父风陵师太的教诲,想起了小师妹灭绝那双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她知道,今日若是饶了这个汉奸,日后便会有更多的人,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家国,出卖同胞。
冰魄剑轻轻一送,寒光闪过,周万全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声息。
清璃收回长剑,擦了擦剑身上的血渍,蹲下身检查了一遍引线和火药桶。果然,整根引线都被玉衡的太阴寒劲冻得硬邦邦的,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就算用火折子去点,也根本点不着,火药桶里的火药,也被水汽浸透,彻底失去了威力。
她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地道入口的方向扬声道:“进来吧,危机解除了。”
守在入口的峨眉弟子立刻赶了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码放整齐的火药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清璃吩咐道:“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把这些火药桶小心翼翼地搬出去,交给城头的守军,剩下的人,跟我去搜查周万全的宅院,找到他和元军勾结的书信,还有他说的那些内奸的名单。”
众人齐齐领命,立刻行动起来。清璃带着两名弟子,走出了地道,来到了周万全的书房。一番搜查之后,终于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不仅有周万全和元军主帅阿术往来的密信,还有一本厚厚的名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所有和元军勾结的官员、富商、守军将领的名字,甚至还有他们约定的暗号、开城的时间和地点。
清璃翻看着名册,清冷的眸子里寒意越来越重。名册上的名字,足足有七十多个,其中甚至有两名守城的副将,三名府衙的通判,还有十几个襄阳城内有名的富商乡绅。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都是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背地里却早已成了元军的走狗。
她立刻合上名册,对着身边的弟子沉声道:“你立刻拿着这本名册,去北门城头交给孤鸿子大侠,告诉他,城内还有大量潜藏的内奸,约定好了要开城投降。我带着其余的弟子,按照名册上的地址,去抓捕这些汉奸,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守城的大事!”
弟子接过名册,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北门城头疾驰而去。清璃握紧冰魄剑,转身走出了书房,看着暮色沉沉的街巷,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这场守城之战,从来都不是只在城头之上,城内的暗战,同样关乎着襄阳的生死。
她带着峨眉弟子,纵身跃出宅院,朝着名册上的第一个地址,疾驰而去。白衣在暮色中一闪而逝,只留下街巷里,一声清冷的誓言,随风飘散。
“郭襄祖师在上,弟子清璃,今日定要肃清城内奸佞,守住襄阳城,护我汉家百姓,宁死不退。”
汉水之上,暮色渐浓,原本清澈的江水,被城头的烽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赤红。玉衡站在箭楼之巅,白衣胜雪,捏着太阴道诀的左手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寒霜。
她接到孤鸿子气机传讯的瞬间,便已然动了。勘破太阴水道真谛的她,早已与整条汉水融为一体,江水所至之处,便是她的内力所及之处。她没有丝毫犹豫,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转,绵长纯粹的太阴内力,瞬间便顺着汉水的支流,涌入了襄阳城内的排水沟渠。
襄阳城内的排水系统,是当年岳飞收复襄阳之后,亲自督造的,纵横交错,遍布城内的每一条街巷,最终都汇入汉水之中。对于此刻的玉衡而言,这些纵横交错的沟渠,便是最好的通道。她的太阴内力,如同流水般无孔不入,顺着沟渠的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北门附近,最终渗透到了地道下方的土石之中。
太阴寒劲顺着土石的缝隙,一点点向上渗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针,钻入了地道之内。先是包裹住了整根引线,将用油浸泡过的引线冻得硬邦邦的,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再是渗入了一个个火药桶内,将冰冷的水汽注入火药之中,让原本干燥的火药,变得潮湿结块,彻底失去了引燃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玉衡甚至没有挪动半分脚步,清冷的眸光,依旧牢牢锁定着汉水江面。她知道,元军水师绝不会善罢甘休,之前的连环船阵被破,他们一定会借着暮色的掩护,再次起突袭。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江面之上,便出现了数十艘小型快船。每一艘快船上,都坐着二十余名元军精锐,手持弓箭短刀,借着暮色的掩护,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朝着水门的方向疾驰而来。他们没有点燃火把,没有出丝毫声响,显然是想偷袭水门,打开襄阳的水上防线。
“师姐,鞑子的快船过来了!”身边的太阴门弟子,看着江面之上的黑影,脸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慌什么。”玉衡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汉水是我们的地界,鞑子想在这里撒野,还不够格。”
话音落,她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扬,原本平缓的江面,瞬间便翻腾起来。数十道强劲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从水下猛地掀起,狠狠撞在了那些快船的船底。只听“咔嚓咔嚓”的脆响接连不断,十几艘快船瞬间便被暗流撞碎,船上的元军士兵惨叫着掉进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剩下的二十余艘快船,见偷袭败露,纷纷嘶吼着,催动快船,朝着水门疯狂冲来。船上的元军士兵纷纷拉开弓箭,箭雨如同雨点般朝着箭楼射来。玉衡衣袖轻轻一挥,一道水墙瞬间在箭楼前升起,所有的箭矢都被水墙挡住,沉入了江水之中。
紧接着,她指尖轻轻一弹,数十道晶莹的水箭,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些快船的船帆。水箭之上附着的太阴寒劲,瞬间便将船帆冻得硬邦邦的,北风一吹,便碎裂成了无数碎片。失去了船帆的快船,瞬间便失去了动力,在江面上打着转,根本无法再前进一步。
玉衡没有赶尽杀绝。她催动水流,将那些掉进江里的元军士兵,一个个冲到了远离水门的下游浅滩,用太阴寒劲冻住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却不至于溺死在江水之中。她的道,是守护,不是杀伐;是护佑万民,不是滥杀无辜。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与那些侵略者,最根本的区别。
解决了偷袭的快船,玉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襄阳城内的方向。她的识海,与孤鸿子的气机始终紧紧相连,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阴阳剑意,正在城头之上,一次次瓦解元军的冲锋;也感知到,清璃已经解决了地道的危机,拿到了内奸的名册,正在城内肃清汉奸。
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她与孤鸿子,早已是心意相通,生死与共。他守着城头,护着这座城;她便守好汉水,护好他的后路。只要他们两人的阴阳剑意始终相融,只要这座城里的军民万众一心,襄阳城,就绝不会破。
她捏着道诀的左手,再次轻轻按在了栏杆之上。绵长纯粹的太阴内力,顺着两人之间的气机循环,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孤鸿子的体内,为他的阴阳剑意,补足了最绵长的流转之力。
南门城头,回回炮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磨盘大的石弹,带着千钧之力,一次次砸在金色的护罩之上,出沉闷的巨响。张君宝站在城门之上,青衫猎猎,清秀的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消耗。
元军的新一轮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数十架回回炮不停歇地轰击,城下的元军步兵,扛着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朝着城头攀爬,哪怕被砍断了手臂,也要用牙齿咬住城墙的砖石,哪怕被长枪刺穿了胸膛,也要把手中的马刀扔向城头的守军。
可张君宝,却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硬撑护罩的少年了。上一章勘破九阳神功真谛的他,终于明白了,九阳之极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生生不息,而是万众一心的信念循环。他的九阳内力,为众生筑起守护;而众生的信念,又反过来滋养他的九阳内力,形成一个无休无止、源源不断的闭环。
他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不再执着于护罩的稳固,而是将自己的心神,彻底与城南的每一个百姓、每一名守军绑定在了一起。他听到了城内百姓的祈祷,听到了他们给城头守军送水送干粮的脚步声,听到了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擦干眼泪拿起菜刀锄头,准备和鞑子拼命的坚定呼吸;他感受到了城头守军的战意,感受到了他们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后退半步的坚守,感受到了他们刻入骨血的,对家园的守护。
张君宝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他不再刻意维持护罩的形态,而是将体内的九阳内力,化作无数道温润的暖流,一部分注入了城头每一名守军的体内。那些原本筋疲力尽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散开,疲惫与疼痛瞬间消散,手中的兵器再次变得沉重有力,眼中的战意再次暴涨。
另一部分内力,则顺着街巷的脉络,融入了城南每一处民居的砖石之中。金色的护罩不再是固定的屏障,而是随着百姓的信念、守军的战意,变得愈明亮,愈坚韧。磨盘大的石弹砸来,护罩之上的生生之力轻轻一转,便将石弹的千钧之力尽数卸开,砸在护罩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道长!您看!鞑子的冲锋又上来了!”身边的老兵,举起朴刀,指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元军,嘶吼着说道。
张君宝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催动内力去轰击城下的元军,而是纵身一跃,跳到了城墙的垛口之上,青衫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对着城下的元军,朗声道:“襄阳城的军民,守的是自己的家园,护的是自己的妻儿老小,宁死不退。你们也是爹娘生养,何必为了蒙古人的霸业,白白送了性命?放下兵器,退回去,我不伤你们性命。”
他的声音,带着九阳内力的温润之力,穿透了回回炮的轰鸣,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元军士兵的耳朵里。那些被血祭戾气影响、双目赤红的元军士兵,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眼中的疯狂,竟渐渐褪去了不少,冲锋的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他们也是人,也有妻儿老小,也怕死。若不是被军官逼着,被血祭的戾气影响,谁愿意拿着性命,去撞这坚不可摧的襄阳城墙?
“妖道妖言惑众!给我冲!谁先爬上城头,赏黄金百两!”元军的千夫长,见士兵们士气低落,立刻挥舞着马刀,嘶吼着催促士兵冲锋,甚至挥刀砍死了两个后退的士兵。
可他的动作,却早已被张君宝看在眼里。张君宝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温润的九阳内力,如同流星般射出,精准地打在了那名千夫长的马刀之上。只听“哐当”一声,千夫长手中的马刀瞬间碎裂,九阳内力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入,他只觉浑身一麻,瞬间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