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城头的硝烟与血腥,狠狠撞在襄阳北门的青砖墙之上,出呜咽般的呼啸。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猛地收紧,玄色衣袍在猎猎风势中骤然定格,周身圆融无碍的阴阳剑意,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不是因为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元军骑兵,也不是因为远处中军大营里隐隐升腾的杀伐之气,而是他那覆盖襄阳全域二百里的无漏剑域,终于穿透了土石与闭气术的双重遮蔽,清晰地捕捉到了北门城墙地基之下,那股足以让整座城池瞬间崩塌的致命杀机。
他的识海如同水银泻地,顺着青石地基的缝隙蔓延而下,瞬间便将整条地道的全貌尽收眼底。地道宽六尺,高仅过人,四壁用烘干的松木层层加固,防止坍塌,从北门内西侧那处废弃的官粮行宅院地下,斜斜向下掘进了近百丈,精准地抵在了北门主城墙的承重地基之下。地基中最核心的三块千斤青石条,已经被人用凿子掏空了大半,凹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二个黑漆木桶,桶口的桐油布哪怕隔着厚厚的土石,也挡不住那股浓烈刺鼻的硫磺、硝石与木炭混合的气息——那是襄阳守军用来守城的制式火药,每一桶都足以炸塌半座城楼,此刻却成了对准襄阳数十万军民心口的尖刀。
地道之内,一共三十七人。其中三十二人皆是气息粗重的壮汉,手中握着淬了毒的短刀,呼吸间带着刻意压制的紧张;另有五人气息沉稳,脚步轻盈,内功修为已至江湖二流顶尖,周身气机收敛,显然是常年行走黑暗的杀手;而为的那人,身形微胖,身着锦袍,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正背着手站在火药桶前,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贪婪与狠厉,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孤鸿子的识海扫过那人的面容,瞬间便想起了他的身份——周万全,襄阳城内有名的大盐商。襄阳死守六个月,此人前后三次捐粮两千石,捐钱五千贯,甚至还把自家的宅院腾出来安置伤兵,在城内百姓口中素有“周善人”之名,连守城的统兵将领都对他颇为礼遇,却没想到,这个看似忠良的富商,竟是藏在城内最深的内奸。
他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处废弃粮行本就是官产,战时被用来囤积应急粮草,周万全借着捐粮的由头,多次出入粮行,借着运送粮草的掩护,一点点将凿子、火药、松木运入宅院,又借着城头炮石轰鸣、喊杀震天的掩护,日夜不停掘进地道,甚至连粮行里的守军守卫,都被他用银钱收买,成了帮凶。而之前血魂祭的戾气弥漫全城,干扰了他无漏剑域的感知,更是给了这群人可乘之机,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把这致命的杀局,布到了襄阳城的心脏之下。
城下的马蹄声已经如惊雷般炸响,元军新一轮的冲锋已然起。数万精锐骑兵分成四队,如同四条黑色的洪流,朝着襄阳四面城墙同时扑来,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颤抖,马刀在暮色中闪着嗜血的寒光,嘶吼声压过了北风的呼啸。城头的守军纷纷拉开弓弦,滚石檑木如同雨点般砸下,可元军士兵被之前的血祭戾气影响,早已疯魔,根本不顾伤亡,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朝着城头攀爬。
四面城墙,同时告急。
张君宝在南门要抵挡回回炮的持续轰击,护住城南数十万百姓,半步不能离开;杨逍在西侧豁口带着两百残兵,挡住数千元军的轮番冲锋,已是分身乏术;玉衡在汉水箭楼要守住襄阳的水上生命线,提防元军水师再次突袭,无法抽身;清璃带着峨眉弟子在城内街巷肃清残余内奸,安抚慌乱的百姓,是唯一离北门粮行最近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孤鸿子已然有了决断。他没有转身冲向粮行,更没有丝毫慌乱,玄色衣袍在风势中缓缓舒展,握着莲心剑的左手轻轻一扬,指尖阴阳剑意瞬间分化。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5。5%,阴阳无界境稳固,剑意可分化十二道,每道皆具本体三成威力。】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道分化而出的纯阳剑意,如同一条无形的游龙,顺着城头的砖石蜿蜒而下,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蔓延,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废弃粮行宅院,在地道入口处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气机屏障。这道屏障不具杀伐之力,却能牢牢锁住地道内的气机流转,里面的人哪怕是呼吸稍重,都会被他瞬间感知,更别说点燃引线、或是突围逃跑。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顺着十六年同修形成的阴阳气机循环,瞬间便与汉水之上的玉衡、城内街巷的清璃完成了共鸣。无需言语,无需传讯,三人同生共死的默契,早已让彼此的心神融为一体。地道的位置、火药的数量、周万全的身份、当下的危局,在气机共鸣的瞬间,便清晰地映在了两女的识海之中。
“守好汉水,以太阴寒劲入城内水道,冻结地道火药引线,双保险。”
“至北门废弃粮行,肃清内奸,控制地道,切记不可引燃火药。”
两道意念如同清风般送出,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转,终于迎向了城下冲来的元军先锋。他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莲心剑垂在身侧,剑尖轻轻指向地面。那道圆融无碍的阴阳剑意,在这一刻骤然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北门城墙外百丈范围。
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元军先锋骑兵,皆是阿术帐下的怯薛军精锐,个个马术精湛,悍不畏死。他们手持马槊,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门冲来,可就在他们踏入剑意覆盖范围的瞬间,只觉身前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战马的度骤然减慢,手中的马槊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住,根本无法挥出半分。
下一刻,阴阳剑意骤然翻转。纯阳之力刚猛迸,如同惊雷炸响,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剑意掀飞出去;太阴之力绵长缠绕,如同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后面骑兵的马蹄,让他们的冲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刺破天穹的剑光,只有那道纳天地至理、融阴阳之道的剑意,悄无声息间,便将元军最凶猛的一波先锋冲锋,彻底瓦解。
城头的守军看着这一幕,瞬间爆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原本被元军疯魔般的冲锋压得喘不过气,此刻见孤鸿子一剑便破了敌军先锋,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手中的弓箭拉得更满,滚石檑木砸得更猛,嘶吼着将一个个爬上城头的元军砍翻下去。
孤鸿子站在城头,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目光却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城内那处废弃粮行的方向。他知道,真正的危机,从来都不是城下的千军万马,而是藏在城内阴影里的暗箭。当年郭靖黄蓉夫妇死守襄阳数十年,最终城破殉难,从来不是因为元军的铁骑太过凶猛,而是因为城内的守将吕文焕开城投降,是因为无数潜藏的内奸,从背后捅向了这座城池的尖刀。
他重生归来,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城内北门街巷,清璃的白衣在暮色中如同一道轻盈的流光,带着十几名峨眉弟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废弃粮行疾驰而去。
她刚刚带着弟子肃清了三条街巷的潜藏汉奸,安抚了躲在残垣断壁后的百姓,腰间的冰魄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接到孤鸿子气机传讯的瞬间,她清冷的眸子里瞬间便蒙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她是峨眉派风陵师太的亲传弟子,是郭襄祖师的徒孙,更是灭绝师太的亲师姐。她从小听着师父讲述郭靖黄蓉夫妇死守襄阳的故事,听着师父说当年襄阳城破,便是因为内奸开门揖盗,让无数浴血奋战的军民死不瞑目。郭襄祖师创下峨眉派,传承的从来不是什么绝世剑法,而是郭靖大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风骨,是宁死不屈、不与汉奸同流合污的气节。
对于这些出卖同胞、为虎作伥的汉奸,她从来不会有半分心软,更不会有半分圣母之心。
“所有人闭气敛息,分两队绕至宅院前后,守住所有出口,但凡有人突围,格杀勿论,不可惊动院内之人。”清璃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十几名峨眉弟子齐齐点头,身形一闪,如同十几道轻盈的飞燕,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整个废弃粮行宅院团团围住。
清璃深吸一口气,催动峨眉派的“踏雪无痕”轻功,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柳絮般飘进了院内,没有出半分声响。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北风吹过粮仓屋檐的呼啸声,可清璃的剑心通明,却清晰地感知到,粮仓两侧的厢房里,藏着八个暗哨,每个人的呼吸、心跳,甚至是握着兵器的手微微收紧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至东侧厢房的窗外。厢房内,两名手持短刀的壮汉正靠着窗户,警惕地盯着院外的动静,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根本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降临。清璃指尖轻轻一弹,两道细如牛毛的峨眉金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刺入了两人的哑门穴。两名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院内八个暗哨便被清璃悄无声息地尽数清理干净,没有惊动粮仓内的半分人。她走到粮仓的大门前,指尖轻轻拂过厚重的木门,清晰地感知到,粮仓内的地面之下,就是地道的入口,浓烈的火药味,正顺着木板的缝隙,一点点飘散出来。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着里面望去。偌大的粮仓里,原本堆放粮草的地方已经被清空,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块厚厚的木板被掀开,露出了黑黝黝的地道入口,四名手持长刀的壮汉正守在入口两侧,警惕地盯着四周,耳朵贴在地面上,似乎在听着地道内的动静。
清璃眸子里寒光一闪,身形一闪,如同清风般掠入粮仓之内。冰魄剑出鞘的瞬间,没有半分剑鸣,只有四道寒光一闪而过,守在入口处的四名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一点点渗入了地道之中。
“师姐,我们已经守住了所有出口,没有一人突围。”两名峨眉弟子悄无声息地掠入粮仓,低声禀报。
清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道入口处,清冷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两个守住入口,防止里面的人突围,其余人守住粮仓四周,但凡有异动,立刻示警。”
话音落,她握紧冰魄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地道之中。
地道内狭窄潮湿,火把的光芒在四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松木的焦糊味、泥土的腥气、火药的刺鼻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地道仅容两人并肩而行,根本无法施展大开大合的剑法,稍有不慎,便会引燃火药,酿成大祸。清璃脚步轻盈,呼吸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只潜行的灵猫,顺着地道缓缓向下,冰魄剑垂在身侧,剑尖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
走了约莫七八十丈,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凿空的地基凹槽里,一个个黑漆火药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刺鼻的硫磺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周万全正背着手站在火药桶前,手里拿着一根火折子,对着身边的几个黑衣杀手厉声催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外面的大军已经开始冲锋了,等城头的守军被缠住,我们就点燃引线!只要城墙一塌,大元的大军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万户侯的爵位,金银财宝,美女良田,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为的黑衣杀手,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沉声说道:“东家,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再不点火,万一被守军现,我们就全完了!”
“慌什么!”周万全瞪了他一眼,三角眼里满是狠厉,“血魂祭虽然被破了,但孤鸿子那厮被大军缠在北门城头,张君宝、杨逍他们个个自顾不暇,谁会注意到这里?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城墙已经塌了!我告诉你们,我早就和阿术大帅说好了,只要襄阳城破,这襄阳城内的盐引,全都是我的!你们跟着我,这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再说了,这城里不止我一个人!南门的守将李虎,城西的粮商张茂,还有府衙的刘通判,早就和大帅签了降书!等这边城墙一塌,他们就会立刻打开城门,放大军进城!这襄阳城,早就已经是大帅的囊中之物了!他们死守六个月,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躲在石柱后的清璃,听到这话,握着冰魄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白。她原本以为,周万全只是个例,却没想到,城内的守军将领、府衙官员,竟然有这么多人早已投靠了元军!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却在背后出卖这座城池,出卖浴血奋战的军民,简直是猪狗不如!
她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般炸响在地道之内:“卖国求荣的汉奸,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话音落的瞬间,清璃的身形已然掠出。地道狭窄,无法施展峨眉剑法的大开大合,她便将剑法的灵动与精巧挥到了极致。冰魄剑寒光一闪,如同一条游蛇,顺着火把的光芒蜿蜒而出,两名站在最前面的黑衣杀手,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鲜血喷溅在石壁之上,没有半分溅到火药桶上。
“什么人?!”周万全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清璃白衣染血、手持长剑的样子,三角眼里瞬间充满了惊恐,随即又化作了狰狞,“是你!清璃!你不好好在城头守城,跑到这里来送死!给我上!杀了她!”
剩下的三名黑衣杀手齐齐嘶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清璃扑了过来。这三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亡命之徒,刀法狠辣,招招致命,而且深知地道内的禁忌,出手之间都避开了火药桶,只朝着清璃的周身要害攻来。
可他们面对的,是峨眉派年轻一代最顶尖的高手。清璃脚步轻盈,身形在狭窄的地道内辗转腾挪,如同穿花蝴蝶般,避开了三人的围攻。冰魄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格开对方的弯刀,剑尖顺着刀锋的缝隙滑入,点向对方的穴位。不过三招,两名黑衣杀手便被她一剑点中了胸口的膻中穴,浑身酸软地倒在了地上,剩下的那名刀疤脸杀手,被她一剑削断了手腕,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转眼之间,所有护卫尽数被解决,地道之内,只剩下了清璃和浑身抖的周万全。
周万全看着步步逼近的清璃,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火药桶上,他猛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咔嚓一声点燃,猩红的火光亮起,映着他狰狞扭曲的脸。
“别过来!”他嘶吼着,将火折子凑到了脚边的引线上,那根手臂粗的引线,一直延伸到火药桶的凹槽里,只要火星一碰,瞬间便会引燃所有火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点燃引线!到时候城墙一塌,整个北门的守军,还有城内的数十万百姓,都给我陪葬!你就算杀了我,也落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