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朗唐附近,一片被炮火犁过、遍布弹坑和燃烧残骸的田野边缘
激烈的交火声终于停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物的混合气味。德军巡逻队的残兵已经溃退,留下了几具尸体和冒着烟的车辆残骸。“猎狗”突击队的小队长“灰狼”蹲在一辆被击毁的德军半履带车后面,警惕地检查着队员的情况,并用电台低声向其他搜索分队通报位置和敌情。
“队长,”一个脸上涂着厚重油彩、代号“山猫”的观察手低声报告,“刚才交火的时候,十点钟方向和两点钟方向,各有几股不明武装靠近观察。人不多,装备看起来…很杂,不像正规军。十点钟方向那批人带着一个穿美军飞行夹克的。两点钟方向那批人一直在远处观望,没动手。”
“灰狼”眯起眼睛,迅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干得好,‘山猫’。继续监视,保持距离,别惊动他们。只要他们不对少爷构成威胁,或者主动攻击我们,就暂时别管。”他沉声命令。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找到并安全带回理查德少爷,节外生枝的冲突能免则免。但多年的经验让他不会放松警惕,那些身份不明的武装,很可能是当地的抵抗组织,但也可能是伪装的法奸或德军侦察兵。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通往小树林的泥泞小路上,法共游击队长“麻雀”正带着几名队员,押着(或者说“护送”着)惊魂未定的机械师兼顶部炮手鲍勃往回走。鲍勃起初以为自己落入了德军手中,吓得脸色惨白,直到“麻雀”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解释他们是游击队,才稍微松了口气。
“先生,您说的那位理查德·史密斯少尉,大概在哪个区域跳伞的?您还记得吗?”“麻雀”问道,同时示意手下保持警戒。
鲍勃努力回忆着那惊心动魄的跳伞瞬间,指着游击队队长手中一张粗糙的当地地图,在卡朗唐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画了个圈:“大概…就在这一带。我是看着他最后一个跳出来的,降落伞朝这个方向飘。不过后来风大,又有德军开枪,我不确定他最后落在哪里了。”他脸上还带着跳伞时的擦伤和泥土。
“这就够了。同志们,”“麻雀”转身对游击队队员们说,眼中闪烁着找到目标的兴奋和完成任务的期望——这不仅是救人,更是关乎组织未来能否从大洋彼岸获得重要支持的关键,“仔细搜索这一片区域,注意德军的巡逻队,也要小心其他不明武装。找到那位美国飞行员,我们就立功了!”他刻意没提“史密斯”这个姓氏可能带来的“额外报酬”,但队员们显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距离“猎狗”与德军交战地点不远,靠近一条干涸小溪的茂密灌木丛中,理查德·史密斯正蜷缩在腐烂的树叶和泥土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刚才那阵激烈的交火声让他心跳如鼓,他握紧了怀里的。45手枪,指关节白。他分辨出其中有汤姆逊冲锋枪熟悉的“打字机”声,也有德军mp4o的“撕布”声,还有爆炸声。听起来像是美军和德军在交火,但火力异常凶猛,不像是散落的伞兵能有的。他不敢确定,更不敢贸然现身。
交火声平息后,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炮声。理查德依旧保持隐蔽,直到他听到一阵刻意压低、但依然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他心中一紧,握枪的手更用力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有些变调,但确实是鲍勃在喊:“理查德!理查德!你在吗?我是鲍勃!”
理查德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这个白痴!在战区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德国佬耳朵又不聋!”他趴在草丛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紧张地观察四周。
“理查德!别躲了!是自己人!是法国游击队!他们是来救我们的!”鲍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一丝找到“组织”的兴奋。
理查德将信将疑。法国游击队?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还专门来救?但他听出鲍勃的声音不像是被胁迫的,而且周围似乎没有德语的呵斥声。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鲍勃的信任(或者说,不相信鲍勃能在德军枪口下如此“活泼”地喊叫)占了上风。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草丛,露出了沾满泥污的脸,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鲍勃在几个穿着破旧平民服装、但手中拿着各式步枪的人“陪同”下,正朝这边张望。那些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德军,神情虽然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期待?
理查德慢慢站起身,手里依然紧握着枪。他迅扫视了一下鲍勃身后那几个人,确认他们没有明显的敌意举动后,才压低声音,带着怒气对鲍勃说:“鲍勃!你这混蛋!喊那么大声,想把整个诺曼底的德国佬都招来吗?!”说着,还忍不住朝鲍勃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既是泄紧张情绪,也是确认对方是否安全。
鲍勃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嘿!轻点!我这不是找到救兵了嘛!这位是‘麻雀’队长,是他们救了我。”
这时,那位被称为“麻雀”队长的法共游击队员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理查德,看到他身上的飞行夹克和少尉军衔,眼中闪过一丝确定。“理查德·史密斯少尉?”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
“是我。”理查德点头,依然保持警惕。
“太好了!终于找到您了!”“麻雀”脸上露出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笑容,“是您的父亲,史密斯先生,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我们,请求我们协助寻找和营救您。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您安全转移到美军营地。”他刻意强调了“您的父亲”和“特殊渠道”。
理查德心中恍然,原来是老头子动用了关系。这倒是像他父亲的作风,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动用一切资源和人脉。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营救的庆幸,也有一丝身为军人却需要靠父亲“开后门”才获救的复杂情绪。“谢谢你们,队长。麻烦你们了。”他礼貌地说,同时心中暗暗吃惊,父亲的手居然能伸到法国敌后的游击队?这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麻烦,不麻烦。”“麻雀”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史密斯先生呢。这次为了您,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诚意’。”他话里有话,但理查德此刻无暇深究,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区域。
然而,就在“麻雀”准备招呼队员们带着理查德和鲍勃转移时,异变突生!
四周的灌木丛和断墙后,突然幽灵般地冒出二十几个全副武装、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眼神锐利的身影!他们行动迅捷而安静,瞬间就对游击队形成了半包围态势。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加兰德步枪稳稳地指向“麻雀”和他的队员们。更让游击队员们头皮麻的是,这些人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视人命如草芥的凛冽杀气,以及他们身上那身精良到令人眼红的装备——和他们手中老旧的勒贝尔步枪、李-恩菲尔德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游击队员们瞬间麻爪了,下意识地举起枪,但手指僵硬,大气不敢出。对方的人数、火力、站位、气势,都完全碾压他们。
“别动!放下武器!”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正是“猎狗”突击队的小队长“灰狼”。他目光如电,迅扫过被围在中间的几个人,最终定格在穿着飞行夹克、脸上带着惊愕的理查德身上。
“灰狼”没有理会如临大敌的游击队员,他大步走上前,在距离理查德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随即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虽然依旧沉稳,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少爷!您没事吧?”他用的竟是英语,但口音带着明显的美国西部味道。
理查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天降神兵”搞懵了。他警惕地看着“灰狼”,觉得对方的身形和露出的半张脸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说话的口音…
“你是…”理查德皱起眉头,仔细回忆。
“灰狼”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脸上的油彩让他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德州,孤星之巅牧场。去年夏天,您回来度假,是我教您用温彻斯特步枪打郊狼的。我是怀德。”
“怀德大叔?!”理查德这下彻底认出来了,虽然对方脸上涂满了油彩,但那股熟悉的感觉和口音没错!是他父亲在德州那个巨大牧场里的资深牛仔头子,枪法如神,沉默寡言,但对他这个“少爷”还算和善。“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这副打扮?”他震惊地看着“怀德”,又看看他身后那些同样彪悍、装备精良的“牛仔”们,一个荒诞但又似乎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灰狼”——或者说怀德,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像是在汇报日常工作:“领主(特纳)不放心,派我们来接您回去。”他言简意赅,但“领主”这个称呼,以及“我们”这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理查德的目光扫过这支“猎狗”突击队的每一个成员,虽然许多人脸上涂着油彩,但他依稀能从一些人的身形、站姿甚至眼神中,认出他们——有的是牧场里沉默寡言的驯马好手,有的是矿区里经验丰富的爆破工头,有的是父亲某些偏远工厂里看似普通的“安保主管”…原来,父亲这些年笼络的,不仅仅是商业和政治上的人脉,还有这样一支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如此精锐的私人武装!而这次,为了救他,父亲竟然把这支“压箱底”的力量派到了万里之外的法国战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更深的震撼涌上理查德心头。他看着眼前这位熟悉的“牛仔大叔”和他身后这群陌生的“自家雇员”,再看看旁边那些明显被震慑住、装备简陋的法共游击队员,最后又瞥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鲍勃,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麻雀”队长和他的游击队员们,此刻已经完全傻眼了。这群突然冒出来的煞神,居然认识这个美国飞行员少爷?还叫他“少爷”?听口气,还是他父亲派来的?老天,这位史密斯少爷的父亲,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派这样一支看起来比特种部队还特种部队的私人武装,深入敌后战场来救儿子?他们之前还想着靠救人来“换点好东西”,现在看看人家“家里”派来的人这阵势…“麻雀”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简直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