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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卡萨布兰卡（第1页）

摩洛哥，卡萨布兰卡，一家喧闹而昏暗的“卡萨布兰卡之夜”酒吧

酒吧里烟雾缭绕，各种语言混杂——法语、阿拉伯语、柏柏尔语、英语，甚至偶尔能听到德语和意大利语的只言片语。战争让这座北非港口城市成为了各方势力交错、间谍与投机者聚集的“非洲谍都”。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着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看起来像是失意商人的中年白人。他是理查德·埃利斯，英国军情六处（mI6）在北非地区的资深主管之一，代号“信天翁”。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本地茴香酒，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着酒吧里的人来人往，实则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一个穿着传统阿拉伯白色长袍、裹着头巾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像是本地部落的商人或学者，目光沉稳。他在门口略一停留，视线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埃利斯独坐的角落。他径直走了过来。

“朋友，不介意拼个桌吧？”阿拉伯男子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英语问道，声音平和。

埃利斯抬起头，打量着对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对外来打扰者的轻微不悦：“朋友，你看，这里空位还有很多。”他指了指周围几张空桌子。

名为侯赛因的阿拉伯男子（这只是他众多化名之一）微微一笑，不请自来地在埃利斯对面坐下：“正因为空位多，我才选这里。我这个人喜欢安静地喝酒，不喜欢被人打扰。看您的样子，似乎也一样。相逢即是有缘，独饮不如对酌。”他说着，抬手示意酒保，“给这位先生再来一杯，记我账上。”

埃利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茴香酒，做出一个碰杯的姿势，脸上露出一丝“算你识趣”的表情。就在两人的酒杯在桌面上方轻轻一碰的瞬间，埃利斯握着酒杯底部的手指极其隐秘地一松一推，一个卷成细条、用蜡密封的小纸卷，粘在了湿漉漉的酒杯底座上，然后随着他递出酒杯的动作，稳稳地“送”到了侯赛因接杯的手掌下方。

侯赛因的手掌接触到酒杯底座，立刻感觉到了那微小的异物。他面不改色，顺势接过酒杯，手指轻轻一拢，将纸卷扣入手心，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握杯的姿势。“感谢您的慷慨。”侯赛因微笑道，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抱歉，失陪一下，这酒的劲儿有点大。”

他拿着酒杯（纸卷已巧妙转移），不紧不慢地走向酒吧后部标有“洗手间”的狭窄通道。拐进通道后，他并未进入洗手间，而是在一处看似是储藏室旧木门的暗门前停下，按照特定节奏敲了敲。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他闪身而入。里面是一个仅容数人的密室，有简单的桌椅和一部小型报机。

侯赛因迅展开纸卷，上面是用密码写成的简短指令和一组坐标地名。他眼神一凝，立刻坐到报机前，戴上耳机，开始用极快的度敲击电键。电波穿越卡萨布兰卡喧嚣的夜空，传向远方。

大约十几分钟后，报机上的接收灯闪烁起来。侯赛因记录下回电，快解码。回电内容简洁而确凿：“‘货物’（指情报中提到的几个地点）已核实，‘库存’（指驻军）与‘清单’（情报描述）基本一致。‘新掌柜’（德军）有迹象在‘后院’（后方）清点‘大家伙’（重型装备），似在准备‘大甩卖’（可能的大规模行动反攻？）。”

侯赛因眼神锐利。看来英国人提供的这份情报，至少关于意大利军队部署和士气的部分是真实的。而德军似乎在后方集结重装备，这可不是好兆头，可能意味着他们正准备一次强有力的反扑，或者是精心策划的防御调整。

他将回电内容用密码重新编译，写在一张新的小纸条上，塞进一个特制的空心硬币里。然后，他整理了一下长袍，神色如常地走出密室，回到酒吧大厅。

埃利斯还在原来的位置，似乎在闭目养神。侯赛因走过去，笑道：“朋友，感觉好多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刚才你请我，现在轮到我请你了。”他叫来酒保，又要了两杯酒。在递酒给埃利斯时，他如法炮制，将藏有硬币的酒杯稳稳送到对方手中，手指在杯底轻轻一按。

埃利斯接过酒杯，同样感受到了那枚略有些不同的硬币。他不动声色地将硬币滑入袖口，与侯赛因碰杯，一饮而尽：“好酒。多谢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他放下酒杯，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酒吧。

酒吧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雪铁龙轿车停在路边。埃利斯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也是他的副手兼保镖乐迪，立刻动汽车，汇入街道的车流。

“怎么样，头儿？”乐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埃利斯。

埃利斯没有回答，先从袖口取出那枚硬币，轻轻一拧，硬币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的纸条。他展开纸条，就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快阅读，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略带凝重的表情。

“情报基本属实。”埃利斯将纸条递给乐迪看（乐迪也懂密码），“意大利人那边的情况，和我们收到的线报对得上。但德国佬那边…似乎有动作，在后方集结重装备，意图不明。”

乐迪瞟了一眼纸条，眉头皱起：“可信吗？那个侯赛因？”

埃利斯将纸条小心收好，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他是我在北非经营了三年的一条线，背景复杂，但信用一直不错。更重要的是，他背后代表的是当地几个有实力的柏柏尔部落。他们不在乎德国人、意大利人还是法国人，只在乎谁能让他们的部落在战后获得更多的自治权，甚至…在利比亚的资产里分一杯羹。”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我承诺他，如果合作愉快，英国会支持他的部落在未来北非的政治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至于法国人答不答应…”埃利斯睁开眼睛，眼中毫无温度，“你觉得，等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还需要事事看法国人的脸色吗？戴高乐？他先能回到巴黎再说吧。”

乐迪从后视镜里看到上司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大国博弈的冰冷现实，小人物、小部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许下的承诺在胜利后能兑现多少，只有天知道。但至少现在，这承诺足够让侯赛因和他的部落卖命了。

“回安全屋，给伦敦报：信天翁确认，‘货物’清单基本准确。但需注意，‘新掌柜’在‘库房’有异常动作，意图待查。建议结合其他渠道核实。”埃利斯吩咐道。

阿尔及尔，自由法国情报站

与英国人曲折隐秘的接头核实不同，自由法国的情报人员验证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一个化名“皮埃尔”的阿尔及利亚裔法军情报官，直接通过地下渠道，联系上了他在意大利军队里的“老关系”——一个驻阿尔及利亚的意大利师后勤部门的低级军官。此人贪财好色，早就被“皮埃尔”用金钱和女人腐蚀，是自由法国稳定的情报来源之一。

在一家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烟草和茴香气味的小咖啡馆后院，“皮埃尔”将一个装满美元的信封推给那个眼神躲闪的意大利军官。

“老规矩，买点‘土特产’。这次要最近一个月，从的黎波里到突尼斯，你们德国‘朋友’的‘重型家具’（指坦克、大炮）都放在哪些‘仓库’（指集结点、兵站）了？还有，听说你们师很多人想家了，连擦枪的油都缺？”

意大利军官飞快地抓起信封塞进怀里，低声嘟囔着：“德国佬…神神秘秘的，但调动瞒不住人。的黎波里港最近到了不少他们的新‘玩具’，都用帆布盖着，但看轮印就知道是大家伙。往南边（指突尼斯方向）运了不少…我们？哼，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弹药？上次补给还是半个月前！上面就知道催我们修工事，可水泥都不够！很多人都在偷偷用配给品跟当地人换吃的…这仗，真他妈不想打了！”

“皮埃尔”又问了几个具体地点和部队番号，意大利军官虽然知道的不全，但结合他后勤部门的便利，还是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与美国人提供的情报中关于意军士气低落、补给不畅的部分高度吻合，甚至补充了一些细节。

“皮埃尔”满意地离开了。他知道，从这些被厌战情绪和腐败侵蚀的意大利军人嘴里掏情报，比从严谨的德国人那里容易十倍。至于准确性？只要给的价码合适，这些意大利人连自己长官的底裤颜色都敢卖。

伦敦，唐宁街1o号&阿尔及尔，自由法国总部

几乎是同时，温斯顿·丘吉尔和夏尔·戴高乐收到了来自卡萨布兰卡和阿尔及尔的验证报告。

丘吉尔看着军情六处回的电文，特别是关于德军可能在后方集结重装备的警告，他叼着雪茄，对孟席斯爵士哼了一声：“看来我们的美国朋友这次找到的‘鼹鼠’，鼻子还挺灵。意大利军队果然烂泥扶不上墙，连裤衩子都快被自己人卖光了。不过…德国佬似乎还想玩点花样。告诉艾森豪威尔和亚历山大，提高警惕，特别是南翼（隆美尔可能反击的方向）。但美国人这条线，可以继续经营。”

而在阿尔及尔，戴高乐看到“皮埃尔”回的报告，尤其是意大利军官对己方士气低落、补给匮乏、甚至私下交易的详细描述，他英俊而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墨索里尼的军队，除了军乐队和歌剧，一无是处。纪律涣散，士气全无，靠这样的军队，意大利也配称为列强？”他更加确信，尽快将轴心国力量逐出北非，不仅可能，而且是解放法兰西、重塑法国大国地位的关键一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由法国的旗帜在巴黎上空飘扬的景象。

华盛顿，五角大楼

乔治·马歇尔上将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伦敦和阿尔及尔的验证反馈。综合来看，特纳提供的、疑似来自西西里黑手党的情报，关于北非意军布防、士气、后勤的部分，得到了英法情报源的交叉证实，基本可靠。而关于德军异常动向的警告，也引起了各方重视。

“看来，我们的‘新朋友’没有撒谎，至少关于意大利人的部分没有。”马歇尔对副官马库斯说道，随即下令，“给第8航空队电，命令他们，在天气允许的情况下，立即派出高空侦察机，对情报中提及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沿海重点区域，以及的黎波里、突尼斯等德军可能集结的后方要点，进行高精度航空照相侦察。我要最清晰的照片，最详细的分析报告。”

“是，将军！”马库斯记录命令后，犹豫了一下，“将军，如果侦察结果也证实了…”

马歇尔站在巨大的北非地图前，手指从阿拉曼划向突尼斯，目光锐利：“如果都证实了，那么，巴顿和蒙哥马利的锤子，就该砸在轴心国最软的那几颗钉子上了。而我们在地中海的下一步棋，也该落子了。告诉艾克（艾森豪威尔），可以开始着手制定‘赫斯基’（husky，入侵西西里的计划代号）的详细预案了，这次，我们或许有了一双来自敌人内部的‘眼睛’。”

很快，几架涂着美军标志、装备了最新型长焦航空照相机的p-38“闪电”或经过改装的b-17“空中堡垒”侦察型，在战斗机的护航下，从北非的盟军机场起飞，钻入云层，向着目标区域飞去。它们的镜头，将揭开北非战场最后的迷雾，也将验证一条由黑手党、资本家和盟军情报机构共同编织的、跨越地中海与大西洋的隐秘情报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