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五角大楼
送走特纳·史密斯后,乔治·马歇尔上将脸上的兴奋稍稍平复,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他走回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器。
“马库斯,立刻进来。”
副官马库斯上尉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立正站好:“将军!”
“记录命令,送加密急电。”马歇尔语很快,但条理清晰,“第一,致伦敦,温斯顿·丘吉尔相亲启。电文如下:‘相阁下,我方收到关于北非德意军队部署及士气的特殊渠道情报,内容涉及摩洛哥、阿尔及利亚沿海部分要点,已随电附上摘要。情报来源特殊,可靠性有待验证,请即责成贵国军情部门,利用在卡萨布兰卡及北非其他地区之现有资源,尽快核实。盼复。马歇尔。’”
“第二,致阿尔及尔,夏尔·戴高乐将军及法兰西民族委员会。电文如下:‘戴高乐将军,兹附上关于阿尔及利亚及突尼斯部分地区德意驻军情报一份,供您参考。据悉您麾下不乏熟悉当地情况之英勇将士,如能设法核实相关细节,将对盟军整体行动大有裨益。验证结果请通过既定渠道回传。美利坚合众国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
马库斯笔走龙蛇,迅记录完毕,复述一遍确认无误。“是,将军!我立刻去报!”他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马歇尔看着副官离开,深吸一口气,将桌上那份情报摘要的副本拿起,整理了一下军装。“备车,去白宫。我要见总统。”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仔细阅读着马歇尔带来的情报摘要,他看得比马歇尔更慢,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看完后,他将文件轻轻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肃立在前的陆军参谋长。
“乔治,这份东西…”罗斯福手指点了点文件,“验证了吗?”
“正在验证,总统先生。”马歇尔站得笔直,“我已经分别给丘吉尔相和戴高乐将军了急电,请求他们利用在当地的情报人员和人员网络进行核实。考虑到时差和行动所需时间,估计几天内会有初步反馈。”
罗斯福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邃:“内容很诱人,乔治。如果真的像上面说的,意大利军队士气如此低落,德军补给线如此脆弱,甚至部分部队有收缩迹象…那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规划价值巨大。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惯有的审慎,“我担心这是一个陷阱。轴心国在北非接连失利,隆美尔再能打,也架不住我们和蒙哥马利的东西夹击。他们现在应该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警惕,怎么会轻易露出这么大的破绽?还偏偏让我们新展的、背景如此可疑的渠道拿到?”
马歇尔似乎早就料到总统会有此一问。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沉稳而自信:“总统先生,您对德国人的判断或许没错。但您可能高估了他们的意大利盟友,或者…低估了我们这条新渠道的‘特殊性’。”
“哦?”罗斯福抬了抬眉毛,示意他继续说。
“虽然特纳没有明说,但根据情报内容和传递方式,结合我们战略情报局(oss)以前掌握的零星信息,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条渠道的背后,是西西里的黑手党家族。”马歇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黑手党?”罗斯福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群…地头蛇?”
“正是他们。”马歇尔点头,“墨索里尼上台后,为了树立绝对权威,对西西里黑手党进行了极其严厉的打击,许多家族头目被逮捕或驱逐,势力大损。这场战争更是让他们雪上加霜,大量成员被强征入伍,送上了北非前线。他们对墨索里尼和法西斯政权的仇恨,是真实而深刻的。”
罗斯福若有所思:“所以,他们现在看到轴心国在北非形势不妙,墨索里尼的船可能要沉,就想提前跳船,找我们做新靠山?用情报当投名状?”
“非常有可能。”马歇尔分析道,“而且,以黑手党在西西里乃至部分意大利军队内部(尤其是一些被强征入伍的原黑手党成员或与其有联系的人)的渗透能力,获取这类情报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难。意大利军队的组织度、纪律性和反谍报意识…恕我直言,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松懈得多。对黑手党这种本土的地下网络而言,从松懈的意大利军队中获取情报,可能比从严谨的德军那里容易得多。这份情报里,关于德军动向的部分相对模糊,而关于意大利驻防、士气、补给的具体细节却很丰富,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罗斯福听完,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洞察世情的了然,也有一丝嘲讽:“见风使舵,是他们的看家本领。这群人,从来只认利益,不认主义。墨索里尼能给他们的只有牢房和征兵令,而我们…能给他们战后在西西里的‘生意便利’和生存空间。这买卖,他们算得清。”他顿了顿,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那么,乔治,你建议我们怎么应对?”
“先,验证情报真伪,这是前提。”马歇尔回答,“其次,鉴于这份情报可能带来的机遇,我建议,暂缓巴顿将军所部在摩洛哥方向的试探性推进,命令部队就地巩固战线,进行休整和补充。同时,加强侦察和对敌无线电监听,结合英法方面的验证反馈,重新评估敌情。如果情报属实,我们或许可以调整部署,寻找更佳的攻击点和时机,以更小的代价取得更大的战果。”
罗斯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稳妥的做法。给巴顿电报,让他暂停进攻,加强防御,等待进一步命令。同时,命令北非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密切注意敌情变化,特别是意大利军队的动向。至于西西里这些‘新朋友’…”总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告诉他们,合作的大门是敞开的,但要看他们能拿出多少‘诚意’。验证之后,如果情报属实,我们可以通过适当渠道,给予他们一些…非正式的承诺。”
“明白,总统先生。我立刻去办。”马歇尔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伦敦,唐宁街1o号
温斯顿·丘吉尔叼着雪茄,看着马歇尔来的电报和附上的情报摘要,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军情六处(mI6)负责人斯图尔特·孟席斯。
“斯图尔特,美国人这份东西…你怎么看?来源可靠吗?”丘吉尔的声音从雪茄烟雾后传来,有些含糊,但目光锐利。
孟席斯爵士接过电报看了看,沉思片刻:“相,从内容看,涉及的都是战术和战役层级的情报,细节颇多,尤其是关于意大利军队低落的士气和后勤混乱的描述,与我们之前从其他渠道获得的零星信息有吻合之处。但关于德军可能调整部署的部分,过于笼统。至于来源…美国人语焉不详,只说是‘特殊渠道’,这很值得玩味。”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个诱饵?”丘吉尔吐出一口烟圈。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孟席斯分析道,“如果是德军的陷阱,他们应该会提供一些更具诱惑力、但也更易于设伏的‘假目标’,比如某个防御薄弱的指挥部,或者一条看似安全的渗透路线。但这份情报更多是描述整体态势和防御弱点,更像是为大规模军事行动提供参考,而非引诱小股部队上当。而且,美国人让我们和法国人去验证,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谨慎。”
丘吉尔哼了一声:“罗斯福和马歇尔这是让我们和戴高乐去趟雷啊。不过…”他放下雪茄,胖乎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管真假,总要弄个明白。我们在卡萨布兰卡不是有老‘鼹鼠’吗?让他动一动,核实一下电报里提到的几个港口和补给点的情况。还有,告诉戴高乐,让他手下的那些阿尔及利亚人也动起来。他们对那片土地,比我们熟悉。”
“是,相。我立刻安排。”孟席斯点头。
丘吉尔望向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喃喃自语:“如果是真的…或许,把德国佬彻底赶出非洲的日子,能提前不少。”
阿尔及尔,自由法国总部
夏尔·戴高乐将军身姿笔挺地站在地图前,手中紧紧攥着马歇尔来的电报。他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而炽热的光芒。
“核实!立刻动用我们在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一切力量,不惜代价,核实这份情报上的每一个细节!”戴高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对身旁的参谋长吩咐道。
参谋长领命而去。戴高乐依旧站在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北非的海岸线,从摩洛哥到阿尔及利亚,再到突尼斯。如果…如果这份情报属实,如果盟军能凭借这些信息,更有效地打击在北非的轴心国军队,那么,将他们彻底逐出非洲将指日可待!
“阿尔及利亚…突尼斯…”戴高乐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在念诵神圣的经文。这两个法国的前殖民地,如今是自由法国抵抗运动的基石,也是他将来凯旋的跳板。一旦盟军完全控制北非,这里将成为反攻欧洲大陆最理想、最庞大的后勤基地和前进堡垒。
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未来,飘过了地中海,飘向了那座他魂牵梦绕的城市——巴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在盟军的支持下,他,夏尔·戴高乐,将率领着高举洛林十字旗的自由法国军队,沿着香榭丽舍大街,在巴黎人民狂热的欢呼声中,走向凯旋门…
那将是他的时刻。一如当年拿破仑从厄尔巴岛归来,重返巴黎的辉煌场景。不,他将越拿破仑,他将是拯救法兰西于危亡的“六·一八英雄”,是将法国重新带回到世界大国行列的领袖!
“验证它!不惜一切代价!”戴高乐再次低声命令,仿佛是对自己,也是对命运下达的命令。这份来自美国的神秘情报,或许就是他,和法兰西,等待已久的那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