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委员会,洛杉矶总部
两个月时间,在战争机器的全力驱动和联邦资金的注入下,西海岸的两个新船厂——旧金山湾的“自由港”船厂和西雅图的“埃利奥特湾”船厂——已初具规模。巨大的龙门吊矗立起来,船坞里焊花飞溅,来自东部的工程师和西部新招募、正在紧急培训的工人们混杂在一起,虽然偶有摩擦,但在“一切为了战争”的口号下,总算将生产线初步搭建了起来。
特纳·史密斯站在委员会会议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港口依稀可见的船厂轮廓,听着手下众人的汇报,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船厂进度不错。”他转过身,看向亨利·亨廷顿,“第一艘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亨廷顿翻看着手中的报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按照目前的工人熟练度和生产线调试进度,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后,在旧金山,‘自由港’船厂的第一艘‘自由轮’(标准化运输船)就能举行下水仪式。西雅图那边稍慢一点,但第一艘坦克登陆艇(Lst)也在下周就能出坞。大规模、高效率的生产,估计还需要一个月左右让工人完全适应新的工作节奏和协作流程。”
“很好。”特纳点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委员,“按正常流程推进,质量把关要严,度也要保证。总统和海军都盯着呢,这是我们西部证明自己能力的第一仗,不能出岔子。”
石油大王J·保罗·盖蒂接着汇报:“石油和燃油供应一切稳定,前线战事没有因为能源问题受到影响。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满,“尼米兹那边,还有太平洋舰队后勤部门,自从中途岛大胜之后,态度是越来越…嗯,理直气壮了。要油要得急,规格要求高,稍有延误或者疑问,那边的口气就好像我们耽误了战争似的。感觉调了个个儿,现在像是我们求着他们用我们的油一样。”
特纳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忍着。他们是打赢了中途岛的英雄,现在风头正劲,连罗斯福都得让他们三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保障供应,账目清晰就行。等战争结束了,这些将军们退了役,总得找个地方挥余热,或者…安度晚年。”他话没说完,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意味——现在供着你们,仗打完了,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轮到霍华德·休斯,这位航空大亨的火爆脾气就藏不住了,他“啪”地一声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我这边更离谱!前线那帮军需官,真他娘的把我们当后勤保姆了!最新要求——让我们运送物资的运输机,在飞往前线基地前,把部分副油箱的航空燃油抽掉,换成…换成半成品的冰淇淋原料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休斯气得脸都红了:“他们说,太平洋岛屿上炎热,新鲜冰淇淋运过去就化了。让我们用运输机在高空低温环境下,边飞边‘冷冻搅拌’,等飞机落地,冰淇淋刚好成型!就为了让那些刚扔完炸弹、或者救完人的飞行员和大兵们,一下飞机就能吃上‘新鲜出炉’的冰淇淋!奶奶的,他们是去打仗还是去夏威夷度假的?!我们的运输机是干这个的吗?!航油不要钱?飞机损耗不算?”
就连一向沉稳的亨廷顿都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有点过分了。冰淇淋虽能提振士气,但用宝贵的战略空运能力来做这个,太奢侈了。”
特纳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理解前线士兵在恶劣环境下的心理需求,也明白这种“特殊福利”对维持高昂士气的作用(可口可乐公司在前线广设灌装站就是例子),但用运输机副油箱做冰淇淋…这创意和成本都让他这个精明的商人也感到咋舌。
“确实过分。”特纳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决断,“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士气有时候比弹药还重要。尤其是对那些天天在生死线上徘徊的飞行员来说,一口冰淇淋可能就是支撑他们完成下一次任务的精神寄托。”
他看向休斯:“霍华德,这事可以做。但不是无条件的做。你回去核算一下,每执行一次这样的‘冰淇淋任务’,额外的燃油消耗、设备改装、人工成本是多少。列个详细的清单出来。”
然后他环视众人:“我宣布,委员会下一阶段的重点,依然是确保船厂顺利投产并尽快形成规模。这是我们的根基。至于前线的物资需求…”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西部有的是物资,也愿意全力支持。但是,亲兄弟明算账。尤其是这种出常规的、奢侈性的需求。把核算好的账单,附上详细的说明和前线部队的‘特殊需求申请’,一起送到华盛顿,递交给…金上将办公室。请海军部‘酌情考虑报销’。毕竟,我们西部企业也是要成本核算的,总不能一直做亏本买卖,对吧?”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会意的低笑。亨廷顿笑着摇头:“特纳,你这是要把金上将气出心脏病来。”
盖蒂也乐了:“我看行。让海军那帮老爷们也看看,他们宝贝飞行员的一口冰淇淋,价值几何。”
休斯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怒气消了大半,反而有点兴奋:“对啊!我他妈怎么没想到!就这么干!我让会计把航油损耗、冷冻设备改装费、额外地勤人工…还有精神损失费(虽然可能批不下来)都算上,给他列个清清楚楚!看金老头还嚣不嚣张!”
华盛顿,海军部,金上将办公室
欧内斯特·金上将看着手中厚厚一沓来自太平洋战区的后勤补给月度结算清单,尤其是附在后面的“特殊物资申请及费用明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飙升。
“巧克力、香烟、口香糖…这些也就算了!”他指着清单上的一项项,手指都在抖,“可乐公司在前线设灌装站,成本摊在广告费里,我也忍了!可这…这他妈是什么?!”
他的副官硬着头皮解释:“将军,这是…这是根据太平洋战区司令部的‘士气维持特别请求’,由休斯公司等运输承包商提供的…‘空中冰淇淋制作与配送服务’的费用清单。据说…效果很好,飞行员和前线官兵反响非常热烈,对维持高强度的作战士气有…显着帮助。”
“空中冰淇淋?!还他妈服务?!”金上将一把将清单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他们当海军后勤是什么?五星级酒店的后厨吗?!一罐冰淇淋,算上航空燃油、设备损耗、人工,成本都快赶上他们扔的一颗炸弹了!”他越说越气,“我在海军干了一辈子,什么时候听说过打仗还要保证前线有冰淇淋吃的?!我当年在海上啃硬饼干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空投冰淇淋?!这帮混蛋现在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副官小声提醒:“将军,时代不同了,而且…热带岛屿作战,条件确实艰苦,一点冷饮…”
“艰苦?!艰苦就更应该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用在造军舰、造飞机、造炮弹上!”金上将打断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再这么搞下去,海军明年的预算全他妈要花在给前线买冰淇淋和可乐上了!航母?战列舰?做梦去吧!都给我换成冰淇淋船!”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脸色依旧铁青:“给尼米兹电报!以海军作战部长的名义!措辞严厉点!告诉他,太平洋战区近期的非必要后勤开销激增,严重出预算!必须立刻、马上给我节制!尤其是这种华而不实的‘士气物资’!要把有限的经费和运力,用在最关键的战斗物资上!如果再让我看到这种离谱的账单,我就亲自去珍珠港,把他冰箱里的冰淇淋全扔进太平洋!”
副官面露难色:“将军,这样直接斥责前线指挥官…会不会打击士气?毕竟,尼米兹将军刚打了大胜仗,而且这些东西,确实…”
“伤他妈的头士气!”金上将已经口不择言了,“真正的士气是靠胜利和可靠的装备带来的!不是靠冰淇淋!就这么!让他自己看看账单,看看他的兵都在后方享受什么‘服务’!”
珍珠港,太平洋舰队总部
切斯特·尼米兹上将看着从华盛顿来的、措辞罕见的严厉电报,以及随电报附上的、厚达十几页的“特殊物资费用明细”,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仔细看了一遍电文和账单。看着那一条条“航空燃油(用于冰淇淋原料低温运输及搅拌)”、“特制保温搅拌罐租赁及改装费”、“额外地勤保障工时费”…甚至还有一项“高空快冷冻技术咨询费”,尼米兹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低声自语,“我怎么不知道前线还有这种‘服务’?”
他叫来后勤主管询问,后者支支吾吾地解释,这是下面一些飞行中队和陆战队单位,为了在残酷战斗间隙给士兵一点“慰藉”,私下里与运输单位“协调”出来的“土办法”,因为效果奇佳,慢慢就在各部队传开了,大家心照不宣,甚至成了某种“标配福利”。后勤部门也知道,但觉得确实能提振士气,而且费用…嗯,反正有承包商买单(他们以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尼米兹听完,半晌无语。他当然理解士兵的需要,也认同维持士气的重要性。但…做到这个份上,连金上将都被惊动并大雷霆,这就显然过头了。
“胡闹…真是胡闹…”尼米兹摇头苦笑。他能想象金上将看到账单时暴跳如雷的样子。他也意识到,自从中途岛大捷后,太平洋舰队上下,包括他自己,似乎都有些…“飘”了。胜利带来了信心,也带来了某种程度的松懈和对后勤的“高要求”。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拿起笔,亲自起草回电。一方面,他承认前线某些“福利”确实标,承诺会进行规范和限制,确保主要资源用于作战。另一方面,他也委婉地为前线官兵说了几句好话,强调热带作战的艰苦和维持高昂士气的重要性,并保证会加强管理,杜绝浪费。
写完回电,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珍珠港内忙碌的景象。战争还远未结束,日本海军虽遭重创但仍有实力,瓜岛的血战才刚刚开始。是该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紧紧弦了。胜利值得庆祝,但不能成为放纵和浪费的理由。金上将的怒火,来的正是时候。
他按下呼叫铃,对进来的副官说:“通知后勤部和各部队主官,下午开会。议题:规范战时后勤供应,杜绝非必要奢侈消费。另外…”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补充,“把那份冰淇淋账单,复印几份,带到会上,让大家…都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