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圆形大厅
穹顶高阔,大理石柱巍峨,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今天,这里没有激烈的辩论,只有庄严与荣耀。国会山的圆形大厅被布置成临时的授勋礼堂,座无虚席。不仅有来自两党的参众议员,更有东西海岸各大财阀、工业巨头的代表,军方高层,外交使节,以及被特许进入的各大媒体记者。长枪短炮般的相机对准了主席台,镁光灯不时闪烁。
主席台上,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总统出人意料地没有乘坐轮椅。他依靠着坚固的讲台,双腿被特制的支架和宽大的讲台巧妙遮挡,上身挺得笔直,一手扶着讲台边缘以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自然垂放。尽管额角微微渗出细汗,但他脸上洋溢着自内心的、充满力量的微笑。他要站着,以最挺拔的姿态,将国家最高的荣誉,亲手授予这些为国浴血的年轻人。他不想让“残疾”的形象,冲淡这一刻的辉煌与力量。
军乐队奏响了激昂的《向统帅致敬》。仪式正式开始。
先被叫到名字的是约翰·“吉米”·萨奇少校。这位创造了着名“萨奇剪刀”空战战术的王牌飞行员,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上主席台,在罗斯福面前立正,敬礼。
罗斯福将一枚金光闪闪的海军十字勋章别在萨奇胸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孩子,美利坚感谢你的英勇,感谢你的服务与牺牲。这枚勋章,是你应得的。你是天空的雄鹰,是美国海军的骄傲。”
萨奇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他努力挺直胸膛,大声回答:“谢谢您,总统先生!没有您的领导和国家的支持,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接着是韦德·麦克拉斯基少校和诺曼·“灰尘”·莱斯利上尉。罗斯福对他们每个人都说了类似却真诚的褒奖之词,亲自为他们佩戴勋章。镁光灯记录下这历史性的时刻,英雄们年轻而略带腼腆的脸庞,与总统饱经风霜却充满欣慰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当司仪念出“理查德·h·贝斯特少校”的名字时,全场响起了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仿佛疾风骤雨。这位在一天之内用两颗炸弹分别命中“赤城”号和“飞龙”号,导致两艘日本主力航母沉没的传奇人物,成为了整个仪式当之无愧的焦点。
贝斯特走上台,身形挺拔,面容刚毅,但眼神中仍能看到一丝经历生死后的沉静。罗斯福看着他,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他亲手为贝斯特戴上了那枚代表最高英勇荣誉的荣誉勋章,握着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孩子,”罗斯福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也带着更多的好奇和惊叹,“我听说…你一个人,一天之内,干掉了日本人两艘最大的航空母舰?这简直不可思议。能告诉我,当时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在想什么?”
贝斯特面对总统的询问,略微腼腆地笑了笑,他的回答出人意料地朴实,甚至带着点愣头青的直率:“报告总统先生,说实话,作战开始前,知道要面对那么多日本航母,我们心里都挺没底的,差不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去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时刻,“可真打起来,哪还有空想那么多?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那些日本航母,把炸弹扔到它们甲板上去!干死那帮日本猴子!看到‘赤城’号和‘加贺’号的时候,我就带着兄弟们冲下去了…至于后来的‘飞龙’号…”他挠了挠头,露出了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实话,总统先生,那时候它们已经乱成一团了,防空火力也弱了很多,‘飞龙’号像个大靶子。我们能得手,一大半是靠运气,加上我们俯冲的度快,赶巧了而已。”
这番毫无修饰、甚至有些“愣”的大实话,让原本肃穆庄严的会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忍俊不禁的轻笑和更热烈的掌声。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罗斯福,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拍了拍贝斯特的肩膀:
“好!说得好!孩子,你不仅是个了不起的英雄,更难得的是有这份平常心和诚实!愿你永远保持这份赤子之心和好运!美利坚需要你这样的勇士!”
“是!总统先生!”贝斯特立正敬礼,眼中闪烁着坚定。
授勋仪式的高潮过后,进入了“民间表彰”环节。这时,特纳·史密斯作为西海岸工商业界的代表,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台。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庄重与感激,面向几位英雄和全场观众,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
“总统先生,各位尊贵的来宾,英勇的将士们。我谨代表美国西海岸工商业联合会,以及无数因各位的壮举而得以安睡的西海岸家庭,向今天受勋的英雄,以及所有在中途岛、在太平洋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的感谢!是你们的牺牲和奋战,保卫了我们的海岸,我们的家园!”
他顿了顿,从助手手中接过几张巨大的、象征性的支票模板(实际奖金会通过银行转账):“为表达我们西部人民的感激之情,我们决定,向贝斯特少校、麦克拉斯基少校、莱斯利上尉、萨奇少校,每人给予大奖十万美元!向其他所有在此次战役中荣获战功的将士,根据功绩,给予一万美元或五千美元!这笔钱,微不足道,但代表了西海岸人民的心意,希望它能稍许改善英雄们和其家人的生活!”
十万美金!在1942年,这是一笔巨款!全场再次响起惊呼和掌声。特纳此举,既是真金白银的感谢(也确实能收买人心,尤其是这些刚刚成名、家境未必富裕的年轻军官),更是一次极其漂亮的政治作秀和公关,将西海岸的“感恩”与“支持”形象深深烙印在公众心中。
果然,看到特纳如此“慷慨”且抢尽风头,坐在前排的东海岸财阀代表们坐不住了。这么好的露脸机会,怎么能让西部的“暴户”独美?很快,洛克菲勒家族、摩根家族、杜邦家族等东海岸巨头的代表也纷纷上台,依样画葫芦,宣布设立各种“英雄基金”、“勇士奖学金”,金额一个比一个惊人,场面顿时变成了“炫富”和“表忠心”的竞赛。
坐在特纳旁边的霍华德·休斯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吐槽:“拙劣的模仿。”
特纳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同样低声回应:“有用就好。”他的目的达到了——不仅展示了西部的“实力”和“感恩”,还成功迫使东部跟进,无形中抬高了“表彰英雄”的成本和公众期待,同时也将东西部在战争贡献上的“竞争”,以一种积极正面的方式展现出来,转移了之前的矛盾焦点。
仪式结束后,国会山外的草坪上
授勋仪式结束,但气氛并未立刻冷却。获勋的飞行员们被同僚、记者和家人团团围住。卸下了台上的紧张,年轻人们恢复了活泼的天性。
“天哪,我在台上差点同手同脚!总统先生居然就这么站着,他还拍我肩膀!”一个年轻的飞行员满脸通红地对同伴说。
“报纸上总说他很严肃,可我觉得他好亲切,像家里的长辈!”
“莱斯利!你这家伙在台上怎么结结巴巴的?是不是看到台下那么多将军和大人物,腿软了?”有人调侃诺曼·莱斯利。
“去你的!我那是…那是激动的好吗!”莱斯利反驳道,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贝斯特呢?我们的‘两艘航母先生’?怎么躲这儿来了?”
“嘘…让我静静,记者太可怕了…”贝斯特无奈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这群刚刚经历了血火考验、此刻又被荣誉和关注包围的年轻人,兴奋地互相打趣、吹嘘着,享受着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他们或许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国家象征,只是单纯地为活下来、立下战功、见到总统而开心。
不远处,欧内斯特·金上将看着这群嬉笑打闹的年轻英雄,脸色有点黑,对身边的副官低声抱怨:“这群小子…稍微给点阳光就灿烂!这是什么场合?国会山!多少双眼睛看着!把海军的脸往哪搁?一点军人的稳重都没有!”
恰好走过来的罗斯福总统听到了金的抱怨,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金不必在意。总统脸上带着长辈看晚辈般的慈祥笑容,目光温和地落在那些鲜活的身影上:
“好了,厄尼,别这么严肃。”罗斯福的声音轻松而愉悦,“今天,是他们的日子。他们刚刚从地狱般的战场上回来,用勇气和生命为国家赢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让他们放松一下,笑一笑,闹一闹吧。”他顿了顿,看着一个飞行员正模仿着投弹动作向同伴吹牛,眼中满是感慨,“你看,他们还是孩子。但正是这些孩子,驾驶着飞机,决定了国家的命运。荣耀属于他们,今天,就让他们尽情享受这份荣耀吧,不要太拘谨。”
金上将闻言,看了看总统脸上真挚的笑容,又看了看那群充满活力、仿佛能将国会山严肃气氛都冲淡的年轻飞行员,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终究还是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今天是他们的日子。海军的脸面,有时候,或许也需要这样鲜活、真实,甚至有点“不守规矩”的荣耀来装点。
阳光洒在国会山的草坪上,英雄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战争的阴霾暂时被胜利的喜悦冲散,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平洋上的硝烟还未散去,更大的挑战或许还在前方。但至少在此刻,荣耀属于这些勇敢的年轻人,属于这个从灾难中奋起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