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州,莫哈韦沙漠,某秘密武器试验场
烈日炙烤着黄沙,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一片被铁丝网和哨兵严密守卫的戈壁滩上,聚集了一小群身着军装或商务便装的重要人物。他们手持高性能军用望远镜,目光聚焦在前方几百米外,一个被伪装网半遮盖着的、造型奇特的多管钢铁装置上。
西奥多·冯·卡门博士站在一辆敞篷吉普旁,正对着几名操作士兵做最后的嘱咐:“…记住,射架必须确保水平稳固,电击线路检查两遍!火箭弹离管后,立刻退到安全掩体后方!这可不是你们的m1步枪!”
不远处,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带有遮阳棚的观察台上,特纳·史密斯、霍华德·休斯,以及几位来自陆军军械部和ts集团、休斯飞机公司等军工巨头的代表,正等待着这场关键演示。特纳穿着剪裁合体的卡其色猎装,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休斯则依旧是他那身不修边幅的飞行夹克,兴奋地搓着手。
“先生们,可以开始了。”冯·卡门通过对讲机通知观察台。
所有人的望远镜都举了起来。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热风卷起沙粒的细微声响。
“射!”
没有传统火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只听见一阵奇特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压缩空气释放的尖啸——“咻—咻—咻—咻—咻—咻—!”
一道道炽热的火舌从那些粗短的钢管中猛烈喷出,带着白色浓烟,十几枚火箭弹拖着耀眼的尾焰,以惊人的度窜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如同死神的织布梭,瞬间覆盖了远方预先标定好的、模拟敌方集结地和炮兵阵地的山腰靶场。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不是一声,也不是几声,而是十几声爆炸几乎不分先后地汇聚成一片持续、沉闷、撼动大地的巨大轰鸣!望远镜的视野里,整个靶区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浓黑的硝烟和冲天而起的尘土吞噬!冲击波卷起的沙尘如同黄色的海啸,向四周扩散。预先设置的木质标靶、废旧车辆、沙袋掩体,在狂暴的金属风暴和烈焰中被撕碎、抛起、点燃!
爆炸持续了仅仅十几秒,但造成的毁灭景象却令人窒息。当烟尘稍稍散去,原本的山腰靶场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金属和巨大的弹坑,仿佛被一群巨人的铁锤反复捶打过。
“我的上帝啊…”观察台上,一位陆军上校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惊。
霍华德·休斯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我算是明白了!我他妈算是明白德国佬在莫斯科城下是怎么栽的了!这玩意儿!机动性高,架起来就能打,打完就能跑!威力…这他妈的简直顶得上一个1o5毫米榴弹炮营齐射好几轮的效果!出其不意来这么一下子,什么装甲集群、步兵冲锋,全得完蛋!太…太他妈带劲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暴力美学的武器瞬间击中了他的科技狂人神经。
特纳缓缓放下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像休斯那样激动,但脸上也露出了明显赞许的神色。他掏出一支雪茄,不紧不慢地点燃,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嗯,威力确实不俗。覆盖面广,瞬间火力密度惊人。对压制固定目标和杀伤暴露人员,效果会非常好。”他的评价冷静而客观,更像一个评估商品价值的商人,而非被威力震撼的旁观者。
旁边那位来自陆军部的代表,一位准将,此刻满脸红光,兴奋地接口:“史密斯先生,您说得太对了!关键是机动性!您看,它是装在卡车底盘上的!我们的前线小伙子们太需要这种能快部署、快开火、快撤离的支援火力了!比那些需要牵引、需要构筑阵地的老式榴弹炮快太多了!而且,我们美利坚什么最多?卡车最多!道奇、福特、克莱斯勒…生产线开足马力,卡车要多少有多少!我们支援给俄国佬的卡车都能排到莫斯科了!用我们的卡车,装上我们的‘管风琴’(他用了德军的绰号,但显然很满意),简直绝配!”
他热切地转向特纳,语气带着商量和期盼:“史密斯先生,ts重工的冲压、铸造和动机生产线是顶级的。您看,这种射架的结构、火箭弹的动机部件…能不能尽快安排大规模生产?陆军部急需!太平洋的岛屿,欧洲的未来战场,都用得上!价格好商量!”
特纳吐出一个烟圈,看着远处靶场上仍未散尽的硝烟,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这不仅仅是一门新式武器,这是一笔大生意,一条稳固的政商关系纽带,也是未来支持爱德华的又一块筹码。“准将先生,ts集团随时准备为合众国服务。具体细节,可以和我的生产总监谈。只要订单和预算到位,生产不是问题。”
华盛顿,白宫,战时内阁会议
与沙漠试验场的热火朝天和特纳的冷静算计不同,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的气氛,此刻却有些凝重,甚至带着点火药味。
总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揉着太阳穴,看着桌上两份几乎针锋相对的报告——一份来自西南太平洋战区,署名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措辞强硬,要求获得整个太平洋战区的统一指挥权,以便“向菲律宾和日本本土起决定性的反攻”;另一份来自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强烈反对,墨迹几乎能透出纸背。
“先生们,”罗斯福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能否先放下门户之见?日本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总统先生!”金上将先难,他身材瘦削,面容冷峻,言辞如刀,“统一指挥?交给陆军?恕我直言,这是拿合众国海军的命运开玩笑!麦克阿瑟将军懂海上作战吗?懂舰队调度吗?懂两栖登陆的复杂性和残酷性吗?太平洋战争的核心是制海权!是航母!是潜艇!是漫长的海上补给线!我们的新造舰艇,尤其是埃塞克斯级航母,才刚刚下水,水兵和飞行员还在训练,形成战斗力尚需时日!现在把太平洋交给一个…一个陆军将领?”他忍住了更难听的话,但意思很明显。
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不得不为陆军,或者说为麦克阿瑟(尽管他本人对这位同僚也颇为头痛)辩护,但他措辞谨慎得多:“金上将,麦克阿瑟将军在西南太平洋战区积累了丰富的对日作战经验,他熟悉那一区域,也深受当地盟军(如澳大利亚)信任。一支统一的、强有力的指挥体系,对于协调未来大规模反攻是必要的。陆军同样可以在岛屿作战中挥决定性作用。”
“决定性作用?”金毫不客气地反驳,“没有海军夺取制空权和制海权,没有海军陆战队和工程营啃下那些该死的珊瑚礁,陆军的士兵能踏上瓜达尔卡纳尔还是塔拉瓦?让他们游泳过去吗?”
会议室里弥漫着火药味。罗斯福看着两位爱将争吵,心中明镜似的。他太了解麦克阿瑟了——才华横溢,但也傲慢自负,野心勃勃,政治嗅觉灵敏,在公众和部分陆军中享有极高声望。要不是看在亲戚关系(麦克阿瑟的母亲与罗斯福家族有远亲),以及需要他在陆军中作为一个平衡各方势力、有时还能敲打一下马歇尔的“特殊存在”,就凭他当年在菲律宾抛弃部队、乘坐鱼雷艇逃跑的行为(尽管被美化成了“我会回来”的传奇),早就该被撤职查办了。对罗斯福而言,麦克阿瑟的能力或许有,但更关键的是他的“用处”和“忠诚度”(至少表面上的),以及他在国内的政治影响力。
陆海军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麦克阿瑟的个人野心更是让局面复杂化。罗斯福知道,必须做出决断,一个既能维持平衡,又能推进战争的两全之策。
他抬起手,制止了越来越激烈的争论。所有人都看向总统。
“先生们,”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和权威,“你们的顾虑都有道理。太平洋战场广阔,海战与岛屿争夺战同样重要。让陆军主导整个大洋,或让海军包办所有登陆,都不现实。”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桌上的太平洋地图中间,大致沿着国际日期变更线,划了一道线。
“我决定,将太平洋战区,在战略指挥上,一分为二。”
他指向地图西侧、澳大利亚和菲律宾方向:“西南太平洋战区,由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担任最高司令官。他的主要任务是:巩固澳大利亚防御,以此为跳板,逐步向北反击,夺取新几内亚,最终实现重返菲律宾的誓言。他的作战区域,以陆基航空兵和陆军两栖部队为主。”
接着,他指向地图中部和东部的广阔海域:“太平洋战区(或称中太平洋战区),由切斯特·尼米兹海军上将担任最高司令官。他的核心任务是:整合我们日益强大的太平洋舰队,寻找机会与日本联合舰队进行决战,夺取制海权。同时,负责中太平洋岛屿(如吉尔伯特、马绍尔、马里亚纳群岛)的跳岛攻势。这些攻势将以海军、海军陆战队和快航母特混舰队为核心。”
最后,他看向金和马歇尔:“两者并非完全割裂。尼米兹将军在确保制海权和达成主要战略目标的前提下,有义务在必要时,为麦克阿瑟将军的登陆作战提供舰队支援和掩护。具体协调机制,由参谋长联席会议制定。先生们,这是命令。我们要的是打败日本,而不是争论谁该拥有更多的星星(将星)或更大的指挥权。明白吗?”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金上将虽然对麦克阿瑟依然不满,但总统的划分至少保住了海军在太平洋核心区域的独立指挥权,并且明确了尼米兹的主要任务是寻歼联合舰队,这符合他的战略设想。马歇尔也松了口气,麦克阿瑟得到了一个独立的、可以挥的舞台,虽然范围受限,但也避免了陆海军在指挥权上的直接冲突。
“是,总统先生。”两人最终起身,接受了这个折中但或许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望着地图上被一分为二的广袤太平洋。他知道,这道命令无法完全平息麦克阿瑟的野心和金的不满,但至少为战争机器设定了相对清晰的齿轮。沙漠里,新的武器正在轰鸣;大洋上,新的战略布局已悄然展开。战争的巨轮,在争吵、妥协与坚定的意志推动下,继续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