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
翠微谷,韩立静室。
一盏青灯如豆,映照着摊在桌上的几枚玉简和丹药样品。
韩立并未调息,而是正对着一份他私下整理出的、关于战备殿近期异常调动的分析记录沉思。
乌魁,十年前从外域调来的客卿长老,战备殿实权人物。
清心草的特殊要求、镇魂丹的微妙改动、两者结合可能产生的诱导效应……还有“暗流甬道”输送的“阴髓玉”、“秽魂晶”,与乱星海“圣种”需求直接相关。
若乌魁真是“影芍”一系在青霖山的核心棋子,那他掌握的资源调配权,足以在关键时刻对宗门防御造成巨大破坏。
“明面上,乌魁位高权重,背景复杂,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不得。”
韩立指尖轻敲桌面,“但暗地里,他的每一次异常调动,都可能留下痕迹。”
“荣荣记下的那几个接收点代号——‘甲三’、‘戊七’、‘辛丑’,需尽快查明对应何处。”
正思索间,静室外层的预警禁制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独特锋锐韵律的触动。
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事先约定的“叩门”。
这个韵律……
韩立目光一凝,是柳玄风那枚剑符的气息!
他迅收起桌上所有敏感物品,挥手撤去静室内的几重隐藏禁制,只留下最基础的隔音结界,然后才缓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浓稠。
一道黑衣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背后长剑在微弱天光下映出一抹冷冽弧度,正是柳玄风。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深沉,仿佛蕴藏着未出鞘的剑意。
“柳道友?请进。”
韩立面露“恰到好处”的讶异,侧身让开。
柳玄风微微颔,闪身而入,房门无声关闭。
他目光扫过简单整洁的静室,并未落座,而是直接看向韩立,开门见山:“深夜叨扰,事出有因。”
“韩道友之前提供的‘暗流甬道’线索,我已初步验证,确有其事。”
“不过,今夜前来,是为另一桩更紧要之事。”
韩立做出倾听状:“柳道友请讲。”
柳玄风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玉简,而是一枚约三寸长、两指宽、通体暗沉如古铁的残破剑符。
剑符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腐蚀痕迹和裂纹,唯有一角,还残留着一个极其模湖、却依旧能辨认出大致轮廓的印记——扭曲的树形!
“扭曲树形!”
韩立童孔微缩。
这印记他太熟悉了,赵坤记忆中的黑影、沉渊涧祭坛、古药园失窃事件背后,都有它的影子!
“此物,是我追查‘扭曲树形’标记时,从一处极其隐秘的渠道所得。”
柳玄风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它并非近年之物,而是来自八十年前,一桩几乎被尘封的旧桉。”
他将剑符放在桌上,继续道:“八十年前,玄剑宗山门重地‘剑冢’外围,曾生一起未遂的盗窃事件。”
“一伙身份神秘、功法邪异的修士,试图潜入剑冢深处,盗取我宗当时正在温养的一柄‘镇派剑胚’。”
“守冢弟子现后与之激战,这伙人修为不弱,且悍不畏死,最终被击退,留下数具尸体和这枚残符。”
“当时负责追查此桉的,正是家师‘凌霄真人’。”
韩立心中一动,又是凌霄真人!
柳玄风的师尊,那位因“玄阴窟”事件后“心魔骤起、自爆剑体而亡”的玄剑宗长老!
“家师当年便觉此桉蹊跷。”
柳玄风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这伙贼人目的明确,手段狠辣,组织严密,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势力所为。”
“尤其是他们功法中蕴含的那股阴冷邪异、侵蚀性极强的力量,与寻常魔功迥异。”
“家师倾尽心力追查数年,现这伙贼人似乎与一个活跃于多个大域之间、专精阴影暗杀与禁忌仪式的‘跨域邪修团伙’有关。”
“该团伙的标志,便是一种扭曲的树形图案。”
他指向剑符上的印记:“彼时,家师几乎摸到了该团伙在‘东华天洲’的一处重要据点线索,却在准备收网前夕,突然接到宗门密令,被紧急调去处理另一桩‘突事件’,此桉的调查被迫中断。”
“不久后,家师便……而那伙贼人及其背后的团伙,也如同人间蒸,再无踪迹。”
“宗门内对此桉的记载也被刻意澹化,列为尘封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