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昏沉中惊醒时,感受到了空荡荡的风。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草席,和一件被匆忙扯掉的山吹色外褂。
“忍呢?!!!”
光猛地撑起上半身,肋下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顾不上,死死盯着矮案前的葵。
葵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一只银质针盒,那是她行医的工具。
听见问话,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走了,去罗西娜仓库了。”
光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从病榻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肺腑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一滴滴落在雪白的褥子上。
“我让他去找勇气了。”
葵终于抬起头,她的脸色很平静。
“还让他带了一些药。”
“你疯了?!!!忍可是你的亲哥哥!!!”
光嘶吼着,他踉跄着扑向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葵手里的针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还在烧!腿上的伤也没好!你是忘了当时你被塞进马车的时候,忍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我当然没忘!!!”
葵没有挣开,只是垂下眼睑,看着光咳在自己衣襟上的血点。
所以这一次葵才要帮助忍,哪怕是违反了医师所应该遵守的规则
“古德岛第七代医者导师的得意之作,通俗地说,忘记’了腿上的伤痛。代价是药效过去以后,痛觉会加倍返还。”
像是在讲解一堂普通的药理课。
但这时候的渡边葵,只是渡边忍的妹妹。
你!!!
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葵那双和忍如出一辙的、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黑。
“所以你就让他拖着那具身体…去闯雅里洛的仓库?葵,你是不是疯了?忍会死的啊!!!”
“可我不放忍走的话,他会死得更快。”
葵打断了光,双目直直注视着他。
“上一次,让你和忍独自面对叔叔的死,导致勇气切了腹。”
她停住了,声音有些哽咽。
“光,你以为我想让忍去吗?”
葵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
“我只是不想像上一次回了医学馆看见忍再也不会看着任何人的样子了!!!”
葵说的上一次,让光无法反驳。
勇气死后,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个月没有开口说话。
切除了和新阴流道场的所有联系,切断了和柳生至纪的师徒关系,甚至不再看光一眼,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冥想”。
直到浪人的刀砍进医学馆的木门,他才重新拿起刀。
而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为什么,葵,你就那么希望我失去他吗?!!!
热血冲上了渡边光的大脑。
他猛地推开葵,五指张开,径直朝她的咽喉掐去。
“光先生,请您冷静点。”
就在葵闭上眼睛等着这样的制裁时,一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从旁伸出,稳稳扣住了光的手腕。
原来在千钧一之际,琥珀琢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榻边。他左眼上的眼罩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平静得可怕。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适合动怒。”
“放开我!!!”
光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你也知道忍去了仓库?!!!”
“当然,甚至我还告诉了葵小姐。”
琥珀琢磨没有松手,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风雪呼啸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