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道疤,忽然觉得它像一张咧开的嘴,在嘲笑他。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脸。
勇气僵住了。
翡翠宁宁的手不大,指腹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干燥。
她捧着勇气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长辈教训晚辈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才只有那么一点点。
她的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离毡毯大概一尺的高度。
为了见自己的主公,勇气躲在在黄晟先生的船舱里,他打碎了一整架瓷器,
缩在角落里,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脸。
“现在都长得那么高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勇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道歉,或者辩解,或者问问她为什么还记得那么清楚。
但翡翠宁宁没有给他机会。
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勇气的金色木棉叶,和昨天比起来,叶脉开始有了金色。
“渡边让你努力,加油,想必也是希望你能继承他的精神。”
勇气没有接。
他盯着那片叶子,金色的叶脉在眼底晃,晃得主公的脸都模糊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主公,渡边森贤背对着他,仰起头,露出那段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脖颈。
麻绳绕上去的时候,主公说走自己的路。
这就是自己的路吗?
“可是…我的天赋并不好。”
这既是借口,也是事实。
勇气终于抬起头,看着翡翠宁宁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主公的不一样,没有镜片后的温和,没有那种让人心安的笑意,但同样深不见底,同样能看穿他所有拙劣的伪装。
“主公用心教了我,可我始终不如他的侄子和侄女…”
“勇气,你的主公应该和你说过,医术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
翡翠宁宁听完,忽然笑了。
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同门的脾气了,听到勇气那么说,嘴上不会表达不满,实际上…
打断了宫本勇气的话,翡翠宁宁拿出了自己的金色樟树叶,将两片叶子并排放在一起。
“我也很笨的。”
翡翠宁宁说。
“在古德岛的时候,帕拉迪师兄教我,学不好,我们整宿整宿都不睡。“
勇气愣了一下。
暹罗王帕拉迪,主公曾提起过他,曾惋惜他舍弃了自己的天赋,追求着不属于他的力量。
“后来帕拉迪师兄当着我和你主公甚至是全古德岛所有人的面烧掉了他的叶子。”
因为素甘雅老师死了。
翡翠宁宁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雪埋住的炭火。
她盯着那片樟树叶,目光穿过它,落在某个勇气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没有力量,守护不了自己天真的梦想。”
听到翡翠宁宁的话,勇气愣住。
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告别,因为连传承的资格都主动放弃了。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的主公。”
翡翠宁宁抬起头,看着勇气的眼睛。
渡边森贤比帕拉迪师兄耐心多了,也纯粹多了,为了修习医术,还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模仿很轻,带着一点鬼樱国口音的尾调上扬,和渡边森贤温和的声线并不相似,但某种神韵却奇异地重叠在一起。勇气感觉眼眶热,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他筑起的那道堤坝。
“要不是看见你,他的伪装完美无瑕。”
这话让勇气沉重的心乘了一丝清爽的风,当时自己真是太淘气了。